原文

流水曲尘，艳阳醅酒，画舸游情如雾。
笑拈芳草不知名，乍凌波、断桥西堍。
垂杨漫舞。
总不解、将春系住。
燕归来，问彩绳纤手，如今何许。
欢盟误。
一箭流光，又趁寒食去。
不堪衰鬓著飞花，傍绿阴、冷烟深树。
玄都秀句。
记前度、刘郎曾赋。
最伤心、一片孤山细雨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派 寒食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清明 游子 湖海 节令时序 词 雨景

译文

初春的流水泛着淡黄的波光，艳阳天仿佛新酿的美酒般醉人，画船上的游兴却如薄雾般迷蒙。笑着摘取不知名的芳草，忽然间，船儿已穿过碧波，来到断桥西岸。垂柳徒然地舞动枝条，总也系不住匆匆离去的春天。燕子归来，询问当年秋千架上那系着彩绳的纤纤玉手，如今又在何处？美好的盟约已然耽误。光阴如箭飞逝，转眼又到了寒食时节。不忍看自己衰鬓上沾着落花，独自倚靠着绿荫下、冷烟笼罩的深树。想起那玄都观里的秀美诗句。记得前次来游，我也曾像刘郎一样赋诗抒怀。最令人伤心的，是眼前这一片孤山，笼罩在迷蒙的细雨之中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清明时节重游西湖的感怀之作，集中体现了梦窗词幽邃密丽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秾丽之笔写湖上春色，“流水曲尘，艳阳醅酒”设色新巧，将视觉与味觉通感，春水与阳光皆具醇醪之质。然而“游情如雾”一句陡转，为全词定下迷惘感伤的基调。垂杨系春不住、燕子问手何许，皆以痴语写深情，物我交感，时空叠映，将眼前景与心中事、今时人与旧时情巧妙绾合。下片直抒时序惊心、欢盟误却之痛。“不堪衰鬓著飞花”是词眼，衰鬓与飞花，迟暮与芳春，形成尖锐对比，触目惊心。结尾化用刘禹锡玄都观诗典，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历史兴替之叹，而“一片孤山细雨”以景结情，空濛凄迷的雨景与词人孤寂怅惘的心境浑然一体，余韵悠长，充分展现了梦窗词“空际转身”、“潜气内转”的结构功力与“芬菲铿丽”的语言魅力。

注释

西子妆慢：词牌名，吴文英自度曲。。
湖上：指杭州西湖。。
薄游：短时间的游览。。
曲尘：酒曲上所生的菌，色微黄如尘，此处借指初春水色淡黄。。
醅酒：未滤的酒，此处形容艳阳如新酿之酒般醉人。。
画舸：装饰华美的游船。。
断桥：西湖著名景点，位于白堤东端。。
西堍：桥西的台阶或岸边。堍，桥两头靠近平地的地方。。
彩绳纤手：指秋千架上女子纤手所系的彩绳，代指荡秋千的佳人。。
一箭流光：形容光阴飞逝如箭。。
寒食：寒食节，在清明节前一二日，禁火冷食。。
玄都秀句：指唐代刘禹锡游玄都观所赋诗句。此处借指旧地重游。。
刘郎：本指刘禹锡，此处为词人自指。。
孤山：西湖中的一座小山，位于里湖与外湖之间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后期，具体年份不详，当是词人吴文英晚年重游杭州西湖时所作。吴文英一生多居苏、杭，以布衣游幕为生，其词多追忆过往情事，感慨身世飘零。清明寒食时节，本是踏青游春之时，词人旧地重游，触景生情。西湖断桥、孤山等地，曾是他与所思之人（可能是一位杭州歌妓或旧日恋人）同游共处、留有欢盟之地。然而时光流转，人事已非，自己亦年华老去，故地重临，唯见冷烟深树，孤山细雨，遂将深重的今昔之悲、身世之感和对逝去美好的追怀，熔铸于这首自度曲中。词中“刘郎”之喻，亦暗含了词人对自身江湖漂泊、功业无成境遇的深沉喟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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