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情如之何，暮涂为客，忍堪送君。
便江湖天远，中宵同月，关河秋近，何日清尘。
玉麈生风，貂裘明雪，幕府英雄今几人。
行须早，料刚肠肯殢，泪眼离颦。
平生秀句清尊。
到帐东风开自有神。
听夜鸣黄鹤，楼高百尺，朝驰白马，笔扫千军。
贾傅才高，岳家军在，好勒燕然石上文。
松江上，念故人老矣，甘卧闲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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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心中情意该如何言说？你我皆已暮年，仍客居他乡，怎忍心在此刻为你送行。从此你我将江湖远隔，唯有中宵明月可共望；关河秋意渐近，何日才能扫清战尘，天下太平？你手持玉麈，谈笑生风，身着明雪般的貂裘，气度不凡。如今这幕府之中，如你这般的英雄还有几人？此行须趁早，料想你刚直的性情不会为离别所困，不会让泪眼伴着愁眉。你平生最爱吟咏秀句，畅饮清酒。才华如东风入帐，挥洒自有神韵。此去可听黄鹤楼夜半鹤鸣，登临百尺高楼；亦可朝驰白马，运笔如扫千军。你文才如贾谊般高超，此去又是岳家军曾驻之地，正好在那里仿效窦宪，勒石燕然，建立不朽功勋。而我，在这松江之上，念及故人已老，甘愿如闲云野鹤，就此归隐。

赏析

此词为辛弃疾送别友人翁孟寅前往鄂州（鄂渚）之作，将深挚的友情、对友人才干的激赏、对其建功立业的殷切期望，以及自身年华老去、甘于闲隐的复杂心绪熔于一炉，情感深沉豪迈，笔力雄健。上阕以“情如之何”的深沉问句开篇，奠定全词凝重而又不舍的基调。“暮涂为客”道尽二人同为天涯宦游人的身世之感。“玉麈生风，貂裘明雪”以鲜明的意象勾勒出友人潇洒英武的儒将风采，“幕府英雄今几人”则是极高的赞誉与惺惺相惜。下阕转入对友人前程的展望与鼓励，连用“黄鹤楼”、“白马笔”、“贾傅才”、“岳家军”、“燕然石”等一系列与鄂州地理、历史及文治武功相关的典故，气势磅礴，寄托了词人希望友人在抗金前线有所作为的厚望。结尾“松江上，念故人老矣，甘卧闲云”陡然转折，在激昂的勉励后，流露出英雄暮年、壮志难酬的淡淡苍凉与超然，形成情感的跌宕与张力。全词用典贴切自然，意境开阔，刚柔并济，充分体现了辛词豪放沉郁、善于用典的艺术特色。

注释

沁园春：词牌名。。
翁宾客：指翁孟寅，字宾旸，号五峰，是辛弃疾的朋友。宾客是其官职或尊称。鄂渚：古地名，在今湖北武昌西长江中。。
暮涂为客：暮年客居他乡。涂，通“途”，指人生道路。。
忍堪：怎忍，岂忍。。
清尘：拂去尘土，比喻平定战乱，恢复清平世界。。
玉麈（zhǔ）：玉柄的拂尘，魏晋名士清谈时常执，此处代指文士风采。麈，古书上指鹿一类的动物，其尾可做拂尘。。
貂裘明雪：貂皮裘衣明亮如雪，形容服饰华贵，亦暗指志在边关的豪情（貂裘常与边塞、功业相关）。。
幕府英雄：指在将帅幕府中运筹帷幄的英雄人物。。
刚肠肯殢（tì）：刚直的心肠怎会为离别所滞留、伤感。殢，困扰，滞留。。
离颦（pín）：因离别而皱眉。颦，皱眉。。
秀句清尊：秀美的诗句和清醇的酒。尊，同“樽”，酒杯。。
到帐东风开自有神：意为（你的才华）如东风入帐，挥洒自如，自有神妙。帐，军帐或帷帐。。
夜鸣黄鹤，楼高百尺：化用唐代崔颢《黄鹤楼》诗意，黄鹤楼在鄂渚附近，点明友人目的地，并暗赞其将有登高赋诗之雅兴。。
朝驰白马，笔扫千军：早晨骑着白马驰骋，笔下文章有横扫千军之势。形容文武双全。。
贾傅才高：指西汉贾谊，曾任长沙王太傅，才华横溢。此处喻指翁宾客文才高超。。
岳家军在：指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及其军队，以纪律严明、战斗力强著称。此处借指鄂州一带曾有岳家军驻守，暗含对友人前往此地的期许。。
好勒燕然石上文：希望友人能像东汉窦宪那样，在燕然山刻石记功。勒，刻。燕然石，用窦宪破北匈奴，登燕然山刻石纪功的典故，喻指建功立业。。
松江：即吴淞江，流经今上海、江苏南部。此处可能指词人自己所在或归隐之地。。
甘卧闲云：甘愿像闲云一样隐居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，具体年份不详，应在辛弃疾中年以后。当时辛弃疾可能正闲居或任职于江南一带（词中提及“松江上”）。友人翁孟寅（翁宾客）将前往鄂州（今湖北武汉一带）游历或任职。鄂州地处长江中游，是南宋抗金国防前线的重要据点，历史上岳飞曾在此驻军（“岳家军在”即指此）。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北伐，但屡遭排挤，壮志难伸。此词在送别之际，既饱含对友人的深情厚谊，更借勉励友人“勒燕然石”，曲折地抒发自己始终未泯的恢复之志。同时，词末的“甘卧闲云”也反映了其晚年面对现实的一种复杂心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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