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春酌沈沈，晚妆的的，仙梦游惯。
锦溆维舟，青门倚盖，还被笼莺唤。
裴郎归后，崔娘沈恨，漫客请传芳卷。
联题在，频经翠袖，胜隔绀纱尘幔。
桃根杏叶，胶黏缃缥，几回凭阑人换。
峨髻愁云，兰香腻粉，都为多情褪。
离巾拭泪，征袍染醉，强作酒朋花伴。
留连怕，风姨浪妒，又吹雨断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楼台 歌妓 江南 爱情闺怨 词

译文

春日对饮醉意沉沉，晚妆明艳照人，往昔那神仙美梦般的游赏已成习惯。曾在锦绣水边系舟，在京城门外停车，如今又被笼中莺啼唤起回忆。自那裴郎般的君子去后，崔娘似的她便怀抱着深沉的愁怨，请我这漂泊的客人题写词篇传颂芳颜。昔日联句题写的墨迹仍在壁上，回想当时频频经过她的身边，胜似今日被这尘封的纱帐帷幔阻隔不见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重访故地、见旧题而作的感怀之作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、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“仙梦游惯”总领，将过往的欢会（春酌、晚妆、维舟、倚盖）蒙上一层梦幻迷离的色彩，与当下“笼莺唤”起的现实感伤形成对照。“裴郎”、“崔娘”典故的运用，含蓄点明一段才子佳人的情事，而“漫客请传芳卷”则巧妙引出“见壁间旧所题词”的词作缘起。下片情感更为沉郁，“胶黏缃缥”、“凭阑人换”道出物是人非、时光流逝的沧桑。“峨髻愁云，兰香腻粉，都为多情褪”三句，以极富感官性的意象（发髻、香气、脂粉）的消褪，具象化地表现了因多情而容颜憔悴的心理过程，精工而凄美。结尾“风姨浪妒”的拟人化想象，将外界风雨与内心对好景难再、聚散无常的恐惧融为一体，使愁绪具有了弥漫天地的力量。全词结构回环，今昔叠映，语言秾丽，情感深挚，是梦窗怀人词的代表作之一。

注释

永遇乐：词牌名。。
林钟商：古代音律名，此处指词所用的宫调。。
李氏晚妆阁：李姓女子的闺阁。。
春酌沈沈：春日饮酒，醉意深沉。沈沈，同“沉沉”，形容醉态。。
晚妆的的：晚妆明艳。的的，鲜明貌。。
仙梦游惯：惯于做游仙之梦，喻指过往美好的欢会如梦似仙。。
锦溆维舟：在华美的水边停船。溆，水边。。
青门倚盖：在京城城门（青门）旁停车。盖，车盖，代指车。。
笼莺唤：被笼中之莺的啼鸣唤起（回忆）。。
裴郎归后：用裴航遇云英的典故，喻指男子离去后。。
崔娘沈恨：用崔莺莺的典故，喻指女子深沉的离恨。。
漫客请传芳卷：请我这漫游之客为她的芳容题词。芳卷，指题有诗词的卷轴。。
联题在：昔日共同题写的词句仍在（壁上）。。
频经翠袖：屡次经过（她的）身边。翠袖，代指女子。。
胜隔绀纱尘幔：胜过被青红色的纱帐和尘封的帷幕阻隔。绀，天青色。。
桃根杏叶：用桃叶、桃根姐妹的典故，代指李氏姐妹或歌女。杏叶，或指杏叶形的首饰。。
胶黏缃缥：指昔日题词的绢帛（缃缥）已因胶黏而陈旧。缃，浅黄色；缥，青白色，均指书卷或绢帛。。
峨髻愁云：高耸的发髻如含愁的乌云。。
兰香腻粉：兰膏的香气和脂粉的腻泽。。
离巾拭泪：离别时用手帕拭泪。。
征袍染醉：远行的衣袍上沾染了酒渍。。
强作酒朋花伴：勉强装作酒友花伴，强颜欢笑。。
留连怕，风姨浪妒，又吹雨断：正欲留连，却害怕风神（风姨）和波浪嫉妒，又吹来风雨将相聚打断。风姨，传说中的风神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词题表明，词人吴文英路过一位李姓女子的妆阁，看见墙壁上自己往日题写的词作，因而触景生情，再次提笔赋词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终身，常往来于苏、杭、越州等地，与权贵、文人、歌妓交往密切，其词中多有对过往情事与交游的追忆。这首词所追忆的对象很可能是一位与他有过情谊的歌妓或友人。南宋都市文化繁荣，文人与歌妓题词唱和是常见风雅之事，此词正是这种文化背景下的产物，记录了词人一段具体的情感经历与心理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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