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怨娥坠柳，离佩摇荭，霜讯南圃。
漫忆桥扉，倚竹袖寒日暮。
还问月中游，梦飞过、金风翠羽。
把残云、剩水万顷，暗熏冷麝凄苦。
渐浩渺、凌山高处。
秋澹无光，残照谁主。
露粟侵肌，夜约羽林轻误。
剪碎惜秋心，更肠断、珠尘藓路。
怕重阳，又催近、满城细雨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重阳 雨景 黄昏

译文

如怨的明月坠入柳梢，离别的佩饰在荭草间摇荡，南园传来了霜降的讯息。徒然忆起桥边那扇门，日暮天寒，曾倚着翠竹，衣袖单薄。还想问那月宫中的游历，梦境却乘着秋风与翠羽飞过。将眼前万顷的残云剩水，都浸染上桂花幽冷凄苦的暗香。 秋意渐次浩渺，蔓延至高山之巅。秋色淡荡，日光微弱，残阳的光辉由谁主宰？寒露如粟，侵入肌肤，夜间的约定被轻易耽误。惜秋的心已被剪碎，更令人肠断的是，那铺满珠尘与苔藓的小路。最怕重阳节又匆匆逼近，催来这满城凄迷的细雨。

赏析

此词为梦窗自度曲，以咏沧浪亭桂花为引，抒写深秋羁旅孤寂与时光惊心之感。艺术上极具梦窗词特色：意象密集幽冷，如“怨娥坠柳”、“离佩摇荭”、“残云剩水”、“冷麝凄苦”，组合成凄迷朦胧的秋日画卷；情感沉郁顿挫，从“漫忆”、“还问”的追思，到“暗熏”、“凄苦”的沉浸，再到“肠断”、“怕”的惊惧，层层递进，将悲秋与自伤融合无间。词中时空交错，“月中游”是幻境，“桥扉”忆往昔，“凌山高处”是当下登临，“怕重阳”是未来忧惧，体现了梦窗词“时空杂糅”的典型手法。结句“满城细雨”以景结情，将无边愁绪融入迷蒙雨景，余韵悠长。全词律吕精严（自注宫调），字句锤炼，冷香逸韵，堪称咏物抒怀的精品。

注释

古香慢：此为吴文英自度曲，即自己创制的词牌。。
自度腔：指作者自己创制的词调。。
夷则商犯无射宫：此为古代乐律术语，指词调所用的宫调。夷则、无射均为十二律吕之一，商、宫为五音之二。"犯"指转调。此标注表明此词在音乐上的调性转换。。
沧浪：指沧浪亭，苏州名园，或泛指水色青苍的江湖。此处应指作者游赏之地。。
怨娥：指月亮。娥，嫦娥。。
离佩：离别时佩戴的饰物，或指凋零的荷花。荭（hóng）：即荭草，一种水生植物。。
霜讯：霜降的消息。南圃：南边的园圃。。
桥扉：桥头的门或小屋。。
倚竹袖寒：化用杜甫《佳人》诗“天寒翠袖薄，日暮倚修竹”句意。。
金风翠羽：秋风和翠鸟的羽毛，指美好的秋日景象。。
残云、剩水：指秋日萧瑟的云与水。。
冷麝：清冷的麝香气味，指桂花幽冷的香气。。
凌山：登山。凌，升高。。
秋澹无光：秋色淡荡，日光微弱。。
露粟侵肌：形容夜晚寒冷，露水凝结如粟，侵入肌肤。。
羽林：本为皇帝禁卫军，此处或指夜间巡逻的更夫，亦可能指仙境仪仗。"夜约羽林轻误"句意晦涩，或指与人有约因寒露而轻易误期。。
珠尘：指细微如尘的露珠或桂花。藓路：长满苔藓的小路。。
怕重阳，又催近、满城细雨：重阳节临近，常伴有风雨，催花凋零，更添愁绪。。

背景

此词为南宋著名词人吴文英（号梦窗）晚年作品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于江浙一带，常寄居苏州。沧浪亭为苏州名胜，词人多次游历并赋词。此词题为“赋沧浪看桂”，当是秋日于沧浪亭赏桂有感而作。南宋后期，国势日颓，词人漂泊江湖，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常寄托于词。此词通过咏桂悲秋，深婉地表达了词人对时光流逝、人生孤寂、美好事物难以久留的深沉慨叹，也隐含着对时代氛围的凄凉感受。自度曲的创作，亦体现了梦窗在词乐上的精深造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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