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指罘罳晓月，动凉信、又催归。
正玉涨松波，花穿画舫，无限红衣。
青丝。
傍桥浅系，问笛中、谁奏鹤南飞。
西子冰绡冷处，素娥宝镜圆时。
清奇。
好借秋光，临水色、写瑶卮。
向醉中织就，天孙云锦，一杼新诗。
依稀。
数声禁漏，又东华、尘染帽檐缁。
争似西风小队，便乘鲈脍秋肥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秋景 词 送别离愁

译文

指着宫阙上拂晓的残月，秋风已动，又在催促归程。正是月光如水流淌在松波之间，荷花穿过华美的画舫，满眼都是无尽的红裳。青青柳丝，在桥边浅浅系住离舟。试问笛声中，是谁在吹奏那支《鹤南飞》的曲子？此刻，荷花在西施般冰绡的冷艳处绽放，明月在嫦娥宝镜圆满之时高悬。 景致清雅奇绝。正好借着这秋日的光华，面对潋滟水色，把酒赋诗，写入玉杯。在醉意朦胧中，仿佛能织就天孙织女那样的云锦，这便是用梭子织出的一首新诗。依稀传来几声宫中的漏滴，又想到东华门外的宦海风尘，早已染黑了帽檐。这一切，怎比得上乘着西风，带领一支小队，去享受那鲈鱼正肥的秋日，自在归隐呢？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送别友人赵山台之作，是其《木兰花慢》组词的第六首。全词以秋景为背景，融饯别之情、归隐之思与身世之感于一体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“密丽深曲”的艺术特色。 上片以“指罘罳晓月”开篇，点明送别时间在拂晓，凉风催归，奠定凄清基调。随后笔锋一转，描绘“玉涨松波，花穿画舫”的如画秋景，色彩明丽（红衣），声乐悠扬（笛奏鹤南飞），以乐景衬哀情，反衬离别在即。“西子冰绡”、“素娥宝镜”两个精妙比喻，将荷花与明月并置，既写出秋夜之美，其“冷”与“圆”的意象又暗含人间的别离与天上的团圆之对比，意境幽冷高华。 下片“清奇”二字总括上片之景，转入抒情议论。“借秋光”、“写瑶卮”承续雅集赋诗的传统。“醉中织就天孙云锦”是梦窗词特有的奇幻想象，将创作新诗比作织女织锦，既赞美友人才华，也自况词心，体现了其词藻富丽、构思精巧的特点。末尾笔锋陡转，由“禁漏”声联想到“东华尘”，道出对官场羁旅的厌倦，最终以“西风小队”、“鲈脍秋肥”的归隐之乐作结，用典贴切，既呼应了秋日主题，又明确表达了超脱尘网、向往自由的心志，使全词在深婉的别情之外，更添一层深刻的人生感慨。

注释

罘罳（fú sī）：古代设在门外或城角的一种网状屏风，用以守望和防御。此处指代宫殿或城阙的装饰性建筑。。
凉信：秋天的信息，指秋风。。
玉涨松波：形容月光如水，洒在松林间，波光粼粼。玉，喻指月光。。
画舫：装饰华丽的游船。。
红衣：指荷花。。
青丝：指柳条。。
鹤南飞：古曲名，或指笛曲《鹤南飞》，常寓离别、思归之意。。
西子：西施，此处比喻荷花。冰绡：洁白如冰的薄纱，比喻荷花花瓣。。
素娥：嫦娥的别称，此处指月亮。宝镜：比喻圆月。。
瑶卮（zhī）：玉制的酒杯。。
天孙：指织女星。云锦：如云霞般绚丽的锦缎。。
一杼（zhù）新诗：杼，织布机的梭子。比喻创作新诗如织锦。。
禁漏：宫中的漏壶滴水声，指时间。漏，古代计时器。。
东华：东华门，宋代宫门名，代指京城、官场。。
尘染帽檐缁（zī）：缁，黑色。暗用“京洛尘”典故，指宦途风尘使帽檐变黑，喻仕途奔波劳碌。。
争似：怎比得上。。
西风小队：指在秋风中自在出游的小队伍。。
鲈脍（kuài）：切细的鲈鱼肉。典出《世说新语》，张翰因思吴中莼羹、鲈脍而辞官归乡，后喻思乡归隐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赵山台，即赵与筹，号山台，是吴文英的友人，曾为官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于江浙一带，交游广泛，常与权贵文人唱和。这首词便是在赵山台离任或远行时的饯别宴上所作。南宋后期，国势日衰，官场复杂，许多文人既有济世之志，又对现实感到无奈，归隐之思时常流露于诗词之中。吴文英此词在表达惜别之情的同时，也借张翰鲈脍之典，抒发了对友人及自身远离宦海风尘、享受自然生活的向往，反映了当时部分士大夫的复杂心态。词中“东华尘染帽檐缁”之句，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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