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酹清杯问水，惯曾见、几逢迎。
自越棹轻飞，秋莼归后，杞菊荒荆。
孤鸣。
舞鸥惯下，又渔歌、忽断晚烟生。
雪浪闲销钓石，冷枫频落江汀。
长亭。
春恨何穷，目易尽、酒微醒。
怅断魂西子，凌波去杳，环佩无声。
阴晴。
最无定处，被浮云、多翳镜华明。
向晓东风霁色，绿杨楼外山青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咏物抒怀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词 送别离愁 黄昏

译文

我将清酒洒入水中问询流水，你曾见过多少次迎来送往？自从我乘着越地的轻舟飞快离去，像张翰那样因思念秋莼而归乡后，旧地已是枸杞菊花荒芜，荆棘丛生。孤雁哀鸣。鸥鸟习惯性地飞下水面，渔歌又在傍晚的烟霭中忽然断绝。白色的浪花悠闲地冲刷着钓石，寒冷的枫叶频频飘落在江边沙洲。 长亭送别，春天的离愁别恨哪有尽头？目光所及之处容易看尽，酒意却微微清醒。令人惆怅伤神的是，那西子般的美人已踏波远去，杳无踪迹，环佩之声也再听不见。阴晴变化，最是无常，总被浮云遮蔽了那如镜般明亮的光华。待到拂晓时分，东风吹散阴霾现出晴明景色，只见绿杨掩映的楼阁外，青山一片翠绿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重泊垂虹桥时所作，是其羁旅怀人词的代表作之一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“密丽深曲”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“问水”开篇，将流水拟人，追问其见证的聚散离合，奠定了全词苍茫怀旧的基调。随后通过“越棹”、“秋莼”典故暗示自身的漂泊与归思，又以“杞菊荒荆”、“冷枫频落”等意象勾勒出一幅萧瑟荒凉的秋江暮景，视听结合（孤鸣、渔歌断、浪拍石、枫叶落），渲染出浓重的孤寂与时光流逝之感。下片由景及情，直抒“春恨何穷”的离愁。“怅断魂西子”数句，化用《洛神赋》典故，将所思之人比作凌波仙子，其“去杳”、“无声”，美好却不可即，表达了深切的怅惘与追思。“阴晴。最无定处”既是写自然天气，更是隐喻人生际遇与情感的变幻无常，充满哲理意味。结尾“向晓东风霁色”笔锋一转，以开阔明朗的晨景作结，绿杨青山，色彩明丽，与前面的阴郁形成对比，似在绝望中透出一丝希望，或是强作宽慰之语，余韵悠长。全词结构曲折，意象密集，情感沉郁顿挫，典故运用贴切无痕，展现了吴文英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和深邃的情感世界。

注释

1. 木兰花慢：词牌名，双调一百零一字，前片五平韵，后片七平韵。。
2. 重泊垂虹：再次停泊在垂虹桥。垂虹桥，位于今江苏吴江，横跨吴淞江，为宋代名胜。。
3. 酹清杯问水：将清酒洒入水中以祭奠或问询。酹，以酒浇地表示祭奠。。
4. 越棹轻飞：指从越地（今浙江一带）乘船轻快地驶来。棹，船桨，代指船。。
5. 秋莼归后：用“莼鲈之思”典故，指晋代张翰因思念故乡莼羹、鲈鱼脍而辞官归乡。此处暗指归隐或思乡。。
6. 杞菊荒荆：枸杞和菊花都已荒芜，荆棘丛生。形容旧地荒凉。。
7. 孤鸣：指孤雁的鸣叫，或鸥鸟的孤鸣。。
8. 舞鸥惯下：鸥鸟习惯性地飞下水面。。
9. 雪浪闲销钓石：白色的浪花悠闲地拍打着钓鱼石。销，通“消”，此处指拍打、冲刷。。
10. 冷枫频落江汀：寒冷的枫叶频频飘落在江边沙洲上。汀，水边平地。。
11. 长亭：古代送别、休息的亭子。。
12. 怅断魂西子：令人惆怅伤神的是，西施般的美人已不见踪影。西子，西施，代指心中思念或理想中的美人。。
13. 凌波去杳：形容美人步履轻盈如踏波而行，现已远去无踪。语出曹植《洛神赋》“凌波微步，罗袜生尘”。。
14. 环佩无声：美人身上的玉佩不再发出声响，喻人已远去。。
15. 镜华明：指如镜般明亮的湖水或月光。华，光华。。
16. 霁色：雨雪停止后的晴朗天色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当为南宋词人吴文英晚年重经吴江垂虹桥时所作。垂虹桥是宋代江南名胜，文人墨客常于此吟咏唱和。吴文英一生多旅食于苏杭一带，垂虹桥是其往来必经之地。词题“重泊”，说明是旧地重游。词中“秋莼归后”用张翰典，可能暗指作者曾有归隐之思或故乡之念，而“杞菊荒荆”则暗示旧地已非往日繁华，融入了对世事变迁、人生漂泊的深沉感慨。结合南宋后期国势日衰、江河日下的时代背景，以及吴文英个人功名不遂、寄人篱下的身世，词中的“春恨”、“浮云翳镜”之叹，或许也隐含着对家国命运和个人前途的忧患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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