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送人犹未苦，苦送春、随人去天涯。
片红都飞尽，正阴阴润绿，暗里啼鸦。
赋情顿雪双鬓，飞梦逐尘沙。
叹病渴凄凉，分香瘦减，两地看花。
西湖断桥路，想系马垂杨，依旧敧斜。
葵麦迷烟处，问离巢孤燕，飞过谁家。
故人为写深怨，空壁扫秋蛇。
但醉上吴台，残阳草色归思赊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子 词 送别离愁 黄昏

译文

送别友人还不算最苦，最苦的是送别春天，它仿佛也随你远去天涯。残红已全部飞尽，只见绿荫浓润幽深，鸦雀在暗处啼叫。因赋写离情，双鬓顿时斑白如雪，梦魂追逐着你远行的尘沙。可叹我像司马相如一样病渴凄凉，因思念消瘦，我们只能分隔两地，独自看花。 想起西湖断桥边的路，想那系马的垂杨，应该依旧倾斜如故吧。在那葵麦丛生、烟雾迷蒙的地方，试问离巢的孤燕，飞向了谁家？老朋友为我抒写深深的哀怨，在空壁上笔走龙蛇。我只能醉登吴地楼台，在残阳草色中，归乡之思渺远无际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送别友人黄澹翁之作，将惜别与伤春双重情感交织，深婉沉郁，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“送春”加深“送人”之苦，春去人远，倍增凄凉。“片红飞尽”、“阴阴润绿”、“暗里啼鸦”勾勒出暮春阴郁的视觉与听觉画面，烘托离情。"赋情顿雪双鬓"夸张而形象地写出愁思之深重。下片转入遥想与追忆，"西湖断桥"、"系马垂杨"是昔日共游的回忆，"葵麦迷烟"、"离巢孤燕"则暗示别后景物的荒凉与自身的孤寂，时空跳跃，虚实相生。结尾"醉上吴台"，以苍茫的"残阳草色"收束，将无尽的"归思"融入广阔而黯淡的暮景之中，余韵悠长。全词用典含蓄（病渴、分香），意象密集（片红、润绿、尘沙、孤燕），结构曲折，情感层层递进，深得婉约词蕴藉之美。

注释

忆旧游：词牌名。。
黄澹翁：作者友人，生平不详。。
送人犹未苦，苦送春、随人去天涯：送别友人本已伤感，但更苦的是送别春天，春天仿佛也随友人远去天涯。。
片红都飞尽：指春花全部凋零。。
阴阴润绿：形容雨后草木茂盛幽深的绿色。。
赋情顿雪双鬓：因赋写离情别绪，顿时使双鬓变白如雪。。
飞梦逐尘沙：梦魂追逐着远行友人扬起的尘沙。。
病渴：此处暗用司马相如患消渴疾（糖尿病）的典故，形容自己因离别而身心憔悴。。
分香瘦减：用韩寿偷香的典故，反其意而用之，指因离别而消瘦。。
两地看花：两人分隔两地，独自赏花。。
西湖断桥路：杭州西湖的断桥，是送别和怀人的经典意象。。
敧斜：倾斜。。
葵麦迷烟处：葵，冬葵；麦，麦子。指野草丛生、烟雾迷蒙的荒凉景象。。
空壁扫秋蛇：在空白的墙壁上挥毫书写。秋蛇，形容书法笔势如秋日之蛇，曲折有致，此处指题写的词句。。
吴台：指苏州的姑苏台，亦泛指江南楼台。。
赊：长远，渺茫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末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终身，常往来于苏杭之间，交游广泛，与黄澹翁友情深厚。词中提及“西湖断桥路”，可知送别或怀念地点与杭州有关。南宋后期国势日衰，词人的漂泊之感与友朋离索之痛，往往交织着时代黯淡的底色。这首送别词在个人情感中，也隐约透露出一种繁华消歇、归宿难觅的苍凉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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