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露蛩初响，机杼还催织。
婺星为情慵懒，伫立明河侧。
不见津头艇子，望绝南飞翼。
云梁千尺。
尘缘一点，回首西风又陈迹。
那知天上计拙，乞巧楼南北。
瓜果几度凄凉，寂寞罗池客。
人事回廊缥缈，谁见金钗擘。
今夕何夕。
杯残月堕，但耿银河漫天碧。
七夕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子 爱情闺怨 秋景 节令时序 词

译文

秋露中的蟋蟀开始鸣响，那声音仿佛还在催促着织机劳作。婺女星为了相思之情变得慵懒，久久伫立在银河之畔。看不见渡口的船只，也望不到前来搭桥的乌鹊踪影。那高达千尺的鹊桥啊，人间的一点情缘牵绊，回首西风萧瑟，一切都已化为过往陈迹。 怎知天上的牛郎织女也这般计拙无奈，只能在乞巧楼南北苦苦相望。几度春秋，摆下的瓜果祭品透着凄凉，罗池旁的客子寂寞难当。人间的情事如同缥缈的回廊，有谁真看见了金钗为卜、乞得巧智的欢愉？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啊？酒杯已残，月亮西沉，只有那明亮的银河，横亘在漫天的碧空之中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七夕感怀之作，借天上牛女双星之恨，抒写人间离别相思之苦，意境幽渺，情感深挚，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。 上片以秋虫、星河起兴，营造出清冷寂寥的七夕氛围。“婺星”拟人，写其因情“慵懒”、“伫立”，将星宿情感化，暗喻人间思妇。“不见津头艇子，望绝南飞翼”二句，翻用鹊桥典故，直言相会之难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。“云梁千尺”与“尘缘一点”形成巨大反差，凸显了在浩瀚时空与无情天道面前，个体情缘的渺小与脆弱。“回首西风又陈迹”，将瞬间的怅惘延伸至永恒的苍凉。 下片进一步将天上人间打成一片。“那知天上计拙”，奇警之笔，谓天上神仙亦为情所困，计拙无奈，同受离别之苦，深化了悲剧的普遍性。“瓜果几度凄凉，寂寞罗池客”，时空叠映，既写牛郎的千年寂寞，亦渗入词人自身漂泊孤寂的身世之感。“人事回廊缥缈，谁见金钗擘”，以人间乞巧活动的虚幻，反衬真情实感的难得与珍贵。结尾“杯残月堕，但耿银河漫天碧”，以景结情，酒尽月落，唯余耿耿星河亘古长存，将无尽的哀思与怅惘融入广阔无垠的宇宙景象之中，余韵悠长，极具感染力。全词构思精巧，用典浑化，情感沉郁，语言密丽，是咏七夕题材中的别调佳作。

注释

六么令：词牌名，又名《绿腰》、《乐世》、《录要》。夷则宫：古代乐律名，十二律之一，对应农历七月。此处标明词所用宫调。。
露蛩：秋露中的蟋蟀。蛩，蟋蟀。。
机杼还催织：机杼，织布机。催织，催促织布。此句暗用七夕牛郎织女传说，亦指秋日促织（蟋蟀）鸣叫，仿佛催促织女。。
婺星：即女宿，又称婺女星，星宿名，常借指织女星。。
明河：银河，天河。。
津头艇子：渡口的船只。传说每年七夕，乌鹊搭桥，让织女渡河与牛郎相会。此处说不见渡船，意指相会无望。。
望绝南飞翼：指望断为牛郎织女搭桥的乌鹊（南飞翼）。。
云梁：指鹊桥，高耸入云的桥梁。。
尘缘一点：指人间的一点情缘、牵挂。。
乞巧楼：七夕时妇女乞巧的彩楼。。
罗池客：可能化用唐代柳宗元曾为罗池神的典故，或泛指孤独的客居者，此处借指孤寂的牛郎或自身。。
人事回廊缥缈：人间的情事如同回廊般曲折缥缈，难以捉摸。。
金钗擘：擘，分开。七夕有妇女对月穿针乞巧，或掷金钗于盒中以卜巧的习俗。亦暗用白居易《长恨歌》“钗擘黄金合分钿”句意，喻分离。。
但耿银河漫天碧：耿，明亮，清晰。只见明亮的银河横亘在碧空之中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当为吴文英晚年漂泊江湖期间所作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终身，常旅食于苏州、杭州、越州等地，情感经历亦多坎坷，其词中常充满对逝去的美好时光与情感的追忆。七夕佳节，本是民间乞巧、歌颂爱情的节日，但词人身处漂泊孤寂之境，触景生情，遂将个人的人生失意、情路坎坷与牛郎织女的永恒别恨相融合，创作了这首充满悲凉之感的七夕词。词题中标明“夷则宫”（对应七月），亦体现了宋代词人重视音律、依宫调填词的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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