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酣春青镜里。
照晴波明眸，暮云愁髻。
半绿垂丝，正楚腰纤瘦，舞衣初试。
燕客飘零，烟树冷、青骢曾系。
画馆朱楼，还把清尊，慰春憔悴。
离苑幽芳深闭。
恨浅薄东风，褪花销腻。
彩箑翻歌，最赋情、偏在笑红颦翠。
暗拍阑干，看散尽、斜阳船市。
付与金衣清晓，花深未起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春景 楼台 江南 沉郁 游子 词 送别离愁 黄昏

译文

浓醉的春色倒映在如镜的水中。照见那晴日水波般明澈的眼眸，暮云般含愁的发髻。柳丝半绿低垂，正像那楚女纤细的腰身，初次试穿舞衣。我这如燕子般漂泊的客子，曾将青骢马系在烟霭清冷的树下。如今在这画栋朱楼之中，还是举起酒杯，来安慰这即将憔悴的春色。 离宫别苑里的幽花深深闭锁。可恨那浅薄的东风，吹落了花朵，消褪了芳华。彩扇翻飞，歌声婉转，最能牵动情感的，偏偏是那红唇巧笑、翠眉微颦的佳人。我暗自拍打着栏杆，看那斜阳下的船市渐渐散去。把这番情思都交付给那清晨的金衣黄莺吧，只是它藏在繁花深处，还未曾飞起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即事感怀、寄赠友人之作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、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“酣春”总领，将春水、柳丝与女子明眸、愁髻、纤腰巧妙勾连，实写眼前春景，虚写心中佳人，亦景亦人，营造出迷离惝恍的意境。“燕客飘零”一句由景及人，点出自身羁旅，而“画馆朱楼”的宴饮，正是为了“慰春憔悴”，实则慰藉自身漂泊的愁怀，情感层层递进。下片“离苑幽芳深闭”陡转，叹东风无情，春花易逝，暗喻美好时光与情事的消歇。“彩箑翻歌”数句，追忆宴席上歌舞之乐与佳人之情，以乐景写哀，更增惆怅。结尾“暗拍阑干”的孤独动作与“斜阳船市”的苍茫景象，将愁绪推向高潮。末句“付与金衣清晓，花深未起”，欲将满腹心事托付黄莺，却连黄莺也深藏不起，以空灵之笔收束，留下无尽余味，体现了梦窗词“空际转身”的笔法。全词结构回环，意象绵密，情感沉郁，在伤春怀人的表层下，蕴含着深沉的身世之感和时光之叹。

注释

三姝媚：词牌名。。
姜石帚：南宋词人姜夔的别号，此处指其馆舍。。
水磨方氏：指位于水磨附近的方氏园林或宅邸。。
总宜堂：堂名，取“总相宜”之意，常用于园林建筑。。
毛荷塘：吴文英友人，生平不详。。
酣春：春意正浓。。
晴波明眸：形容清澈的水波如明亮的眼睛。。
暮云愁髻：形容暮色中的云朵如女子含愁的发髻。。
半绿垂丝：指柳丝半绿，初春景象。。
楚腰：细腰，出自《韩非子·二柄》：“楚灵王好细腰，而国中多饿人。”。
燕客飘零：燕子为候鸟，春来秋去，象征漂泊。此处亦暗喻作者或友人的羁旅生涯。。
青骢：青白色的马，代指坐骑或远行。。
画馆朱楼：华美的楼阁。。
清尊：酒杯，指饮酒。。
离苑：指园林。幽芳深闭：幽深的花园紧闭，形容春色将尽。。
褪花销腻：花朵凋谢，失去光泽。。
彩箑：彩扇，歌舞时所用道具。。
笑红颦翠：指女子欢笑或皱眉的娇媚神态。红、翠代指女子容颜与装饰。。
暗拍阑干：默默拍打栏杆，形容心事重重。。
斜阳船市：夕阳下的船只与集市。。
金衣：指黄莺，因其羽毛金黄，故称。出自《天宝遗事》：“明皇于禁苑中见黄莺，常呼之为金衣公子。”。
花深未起：指黄莺藏于花丛深处尚未飞起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词题点明创作场景：词人在友人姜石帚（或指姜夔旧馆）位于水磨方氏的馆舍中，于总宜堂参与宴会，即事抒怀，并寄赠给另一位友人毛荷塘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于江浙一带，常出入权贵之门，寄人篱下，其词多作于酒宴歌席之间，内容常涉及交游、感旧、怀人。此词正是这类场合下的产物，在描绘宴饮歌舞之乐的同时，深深浸染了词人作为“燕客”的飘零之感与对春光易逝的敏锐体察。词中“姜石帚馆”可能指词人姜夔曾经居住或相关的场所，体现了吴文英对前辈词人的追慕，也反映了南宋中后期文人雅士的交游网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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