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素天际水，浪拍碎、冻云不凝。
记晓叶题霜，秋灯吟雨，曾系长桥过艇。
又是宾鸿重来后，猛赋得、归期才定。
嗟绣鸭解言，香鲈堪钓，尚庐人境。
幽兴。
争如共载，越娥妆镜。
念倦客依前，貂裘茸帽，重向淞江照影。
酹酒苍茫，倚歌平远，亭上玉虹腰冷。
迎醉面，暮雪飞花，几点黛愁山暝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美 古迹 含蓄 吴越 婉约派 山水田园 惆怅 抒情 文人 暮色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羁旅怀旧 词 雪景

译文

灰白的天空与江水相连，浪涛拍碎了寒云，使它无法凝聚。还记得曾在清晨霜叶上题诗，在秋夜灯下听雨吟咏，那时我的小船就系在这垂虹桥畔。如今又是在鸿雁南归之后，我才猛然间赋诗确定了归期。可叹啊，虽有懂得人意的绣鸭香炉，有值得垂钓的香美鲈鱼，我却依然滞留在这尘世之中。 那份幽雅的兴致，怎比得上与你同船共载，欣赏那如越女妆镜般明丽的湖光山色？想到我这倦游之客，依旧穿着貂裘戴着茸帽，再次来到这吴淞江边临照身影。我将酒洒向苍茫天地，倚着歌声远眺平阔的景色，垂虹亭上的桥身透着寒意。迎着我的醉颜，暮色中雪花如飞花飘落，远处几点青黑的山峦在昏暝中仿佛含着愁绪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重访吴江垂虹桥时所作，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旧、感时伤逝之作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、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。 上片以阔大苍茫的冬日江景开篇，“素天际水，浪拍碎、冻云不凝”，炼字精警，“拍碎”、“不凝”既写实景之动感与寒意，又暗喻词人内心漂泊无依、心绪难宁的状态。接着以“记”字领起，转入对往昔“晓叶题霜，秋灯吟雨”雅致生活的追忆，与眼前“宾鸿重来”的现状形成时空叠映。归期虽定，却仍困于“人境”，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，委婉道出欲归不得、身不由己的无奈与自嘲。 下片以“幽兴”承转，设想与知己共游湖山（“越娥妆镜”）之乐，反衬出此刻“倦客”独对“淞江照影”的孤寂。“貂裘茸帽”点明时令与行装，形象具体。随后“酹酒苍茫，倚歌平远”动作描写，极具画面感和抒情性，将个人的渺小感投入苍茫天地之中。结句“迎醉面，暮雪飞花，几点黛愁山暝”，以景结情，暮雪、飞花、黛山、暝色交织成一幅凄迷朦胧的画卷，将词人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羁愁、时光流逝的怅惘以及怀旧的幽情，完全融入景物，意境深远，余韵悠长。全词结构回环，情感沉郁，语言凝练典丽，体现了吴文英深厚的艺术功力。

注释

十二郎/二郎神：此为词牌名，本词为《二郎神》变体，又名《十二郎》。。
垂虹桥：位于江苏吴江（今苏州吴江区），始建于北宋，为著名长桥，上有垂虹亭。。
素天际水：素天，指灰白色的天空；际水，与水相接。形容水天相接的苍茫景象。。
冻云不凝：冻云，寒云；不凝，指被浪拍碎，无法凝聚。。
晓叶题霜：清晨的树叶上凝结着霜，仿佛被题写了文字。。
秋灯吟雨：秋夜孤灯，听着雨声，仿佛在吟咏。。
长桥：指垂虹桥。。
宾鸿：鸿雁，候鸟，秋去春来，喻指漂泊的旅人。。
绣鸭解言：绣鸭，指绣有鸭形图案的香炉或帷帐饰品；解言，懂得言语。此处化用典故，形容居所雅致。。
香鲈堪钓：用西晋张翰因思吴中莼菜羹、鲈鱼脍而辞官归乡的典故。。
尚庐人境：仍然居住在尘世之中。化用陶渊明“结庐在人境”诗句。。
越娥妆镜：越娥，指越地（今江浙一带）的美女，亦喻指美丽的湖水；妆镜，梳妆的镜子，比喻清澈如镜的湖面（指吴淞江或太湖）。。
貂裘茸帽：貂皮裘衣和毛茸茸的帽子，指冬日御寒的装束。。
淞江：即吴淞江，流经吴江。。
酹酒苍茫：将酒洒向苍茫的天地，以示祭奠或抒怀。。
倚歌平远：倚着歌声，眺望平远开阔的景色。。
玉虹腰冷：玉虹，比喻垂虹桥；腰冷，指桥身（桥拱）在寒冷中显得清冷。。
黛愁山暝：黛，青黑色的颜料，喻指远山；山色如黛，在暮色中显得含愁昏暗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当为南宋词人吴文英（号梦窗）晚年漂泊吴越期间，重访苏州吴江县垂虹桥时有感而作。垂虹桥是宋代江南名胜，文人墨客题咏甚多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为生，足迹遍及苏杭越等地，其词多追忆旧游、感怀身世。此词中“倦客”、“重向淞江照影”等语，明确透露出词人作为江湖游子重临旧地的身份与心境。南宋后期，国势日衰，文人普遍怀有深重的时代失落感与身世飘零感，这种情绪在此词苍茫、清冷的意境中亦有折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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