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秋压更长，看见姮娥瘦如束。
正古花摇落，寒蛩满地，参梅吹老，玉龙横竹。
霜被芙蓉宿。
红绵透、尚欺暗烛。
年年记、一种凄凉，绣幌金圆挂香玉。
顽老情怀，都无欢事，良宵爱幽独。
叹画图难仿，橘村砧思，笠蓑有约，莼洲渔屋。
心景凭谁语，商弦重、袖寒转轴。
疏篱下、试觅重阳，醉擘青露菊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重阳

译文

秋意深重，白昼渐短，仰望夜空，只见月亮也清瘦如束。正是菊花凋零飘落，蟋蟀在满地哀鸣，星斗运转仿佛吹老了梅花，笛声如龙吟般横空响起。寒霜覆盖了残荷。灯芯结成的红艳灯花，在暗室中竟比烛光还要显眼。年复一年，总记得这样一种凄凉的景象：绣花的帷幔间，圆形的金属帘钩仿佛悬挂着往昔的馨香与美好。 我这孤僻老迈的心怀，早已没有任何欢愉之事，偏偏喜爱这清冷幽独的良宵。可叹这心境难以用图画描摹，那橘柚满村的乡思、捣衣声声的牵挂，那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归隐之约，那莼菜洲畔渔家小屋的向往。心中这番光景能向谁倾诉？只能重重地拨动商弦，任凭衣袖生寒，转动琴轴。走下疏落的篱笆边，试着寻觅重阳的意味，在醉意中，亲手掰开那沾满清露的菊花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深秋感怀之作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“密丽深曲”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一系列密集、凄冷的意象（瘦月、落花、寒蛩、霜荷、暗烛）铺陈秋夜之“凄凉”，视觉（“看见”）、听觉（“吹老”、“横竹”）、触觉（“霜被”、“袖寒”）交织，营造出幽独、封闭而富于感官冲击的词境。“红绵透、尚欺暗烛”一句，以灯花之“红”反衬环境之“暗”与心境之“寂”，构思奇警。下片直抒“顽老情怀”，将归隐之思（“笠蓑约”、“莼洲渔屋”）与无人可语的孤独（“心景凭谁语”）并置，最终落笔于“醉擘青露菊”这一极具张力的动作，将百般愁绪与孤高傲岸凝结于对菊的醉态把玩之中，含蓄而深刻，余韵悠长。全词结构回环，情感沉郁，用典精巧而不露痕迹，是南宋婉约词中抒写秋士易感、江湖倦客情怀的典范。

注释

一寸金：词牌名，双调，一百零八字，上下片各十句，五仄韵。。
姮娥：即嫦娥，此处借指月亮。。
古花：指菊花。。
寒蛩：深秋的蟋蟀。。
参梅：参星与梅花星，泛指星斗。一说指参差交错的梅枝。。
玉龙横竹：形容笛声。玉龙，笛子之美称。横竹，横吹的竹笛。。
霜被芙蓉宿：芙蓉（荷花）被寒霜覆盖，形容秋深。。
红绵：指灯芯燃烧后结成的红色灯花。。
绣幌金圆：绣花的帷幔和圆形的金属帘钩。。
香玉：形容女子或美好的事物，此处可能指帘钩上的装饰或代指佳人。。
顽老：固执、孤僻的老年心境。。
橘村砧思：化用“橘柚垂华实”及捣衣砧声的意象，寄托对故乡或往事的思念。砧，捣衣石。。
笠蓑有约：指归隐渔樵的约定。笠蓑，斗笠和蓑衣，渔夫装束。。
莼洲渔屋：长满莼菜的水洲和渔人的屋舍，指理想的隐居之地。莼，莼菜，江南水乡特产，常引动乡思。。
商弦：商音之弦，五音（宫商角徵羽）之一，其声凄清悲凉，与秋气相应。。
转轴：调整弦乐器上的弦轴以调音，此处指弹奏。。
醉擘青露菊：醉中用手掰开带着清露的菊花。擘，分开，剖开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后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作者吴文英（约1200-1260），号梦窗，一生未第，游幕于江浙一带，交游虽广却常怀身世飘零之感。南宋国势日衰，个人功业无成，加之晚年心境孤寂，使其词作常浸透深沉的迟暮之悲与归隐之思。本词题为“其二”，当为同调组词中的一首，集中抒写了其在某个重阳节前后的秋夜，面对萧瑟景物所触发的复杂人生感慨，融合了时序之悲、身世之叹与江湖之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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