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更不成愁，何曾是醉，豆花雨后轻阴。
似此心情自可，多了闲吟。
秋在西楼西畔，秋较浅、不似情深。
夜来月，为谁瘦小，尘镜羞临。
弹筝，旧家伴侣，记雁啼秋水，下指成音。
听未稳、当时自误，又况如今。
那是柔肠易断，人间事、独此难禁。
雕笼近，数声别似春禽。
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含蓄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爱情闺怨 秋景 词

译文

此刻算不得忧愁，也算不上沉醉，只是豆花经雨后，天色一片轻阴。似这般心境倒也自在，只是平添了许多闲时的吟咏。秋天就在西楼的西边，但这秋意尚浅，还比不上我内心的情思那般深重。夜来的月亮，是为谁而变得如此瘦小？我竟羞于去照那蒙尘的明镜。 想起当年弹筝的旧日伴侣，还记得那筝声如雁鸣掠过秋水，手指一动便成佳音。可惜当时未能细细聆听领会，自己耽误了，更何况到了如今。哪里是柔肠容易断裂，只是人世间种种事情，唯独这离别之情最难忍受。华美的居所近在眼前，却传来几声鸟鸣，那离别的声响，恍惚间竟好似春天的禽鸟在啼叫。

赏析

这首词是纳兰性德秋日感怀之作，典型地体现了其婉约深挚、哀感顽艳的词风。上片以景起兴，“豆花雨后轻阴”勾勒出浅秋轻寒的朦胧背景，而“秋较浅、不似情深”一句，巧妙地将客观之秋与主观之情对比，突出内心愁绪的深重远超季节的萧瑟，立意新颖。"夜来月，为谁瘦小，尘镜羞临"，将月亮拟人化，写其因愁而“瘦”，进而反照自身因相思憔悴而羞于对镜，婉转层深，极具感染力。 下片转入对往昔琴瑟和鸣时光的追忆。“雁啼秋水”以通感手法形容筝声，清越而凄冷，与秋意浑然一体。“听未稳、当时自误”是深刻的追悔，充满了对美好过往未能珍惜的怅惘。结尾“雕笼近，数声别似春禽”，在华美近景中听到的却是离别之音，且以“春禽”的明媚反衬离别的哀伤，形成强烈的情绪反差，余韵悠长，含蓄地表达了身处富贵却心灵孤寂、向往自由而不可得的复杂心境。全词语言清丽，情感细腻，将秋意、琴音、离思与人生感慨熔于一炉，展现了纳兰词“纯任性灵，纤尘不染”的至高艺术境界。

注释

凤凰台上忆吹箫：词牌名，取传说中萧史与弄玉吹箫引凤故事为名。。
豆花雨后轻阴：指雨后豆花（可能指豆蔻花或泛指秋花）稀疏，天色微阴的景象。。
尘镜羞临：因憔悴而羞于对镜。尘镜，蒙尘的镜子。。
弹筝，旧家伴侣：回忆往昔与伴侣（或知音）弹筝的情景。。
雁啼秋水：形容筝声如秋日雁鸣，意境凄清。。
下指成音：手指拨动琴弦即成美妙音乐。。
听未稳、当时自误：指往昔未能仔细聆听、领会其中深意，如今想来是耽误了。。
雕笼：雕刻精美的鸟笼，此处或指华美的居所，暗含束缚之意。。
别似春禽：离别之声，听来却像春天的鸟鸣，以乐景写哀情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应作于纳兰性德青年或中年时期。纳兰性德出身满洲贵族，自幼生活优渥，身为一等侍卫，常伴康熙帝左右。然而他天性淡泊，厌恶官场庸俗，内心向往闲适自在的生活与真挚的情感交流。他与原配妻子卢氏感情深笃，但卢氏早逝，这给他带来巨大打击，其词作中常弥漫着深沉的悼亡之痛与人生无常之感。此外，作为才华横溢的词人，他对友情的珍视、对知音的渴求也异常强烈。这首《秋意》可能是在某个秋日，触景生情，怀念某位知音伴侣（可能是友人，也可能融入了对妻子的思念），感怀当下身不由己的处境与往事不可追的遗憾而作，是其“哀感顽艳”词风的又一代表作。
诗词大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