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歉岁古多盗，于今起丰年。
村村递迁偪，旗鼓莽相联。
蚍蝣信有力，复此走兴安。
淋漓雨万壑，骇浪惊前山。
携持母妹孤，寄此一叶寒。
犹胜去年冬，我身落梅川。
母子各一方，而中隔妖躔。
呼酒相劳苦，兹犹幸团栾。
百年几星霜，十九落忧患。
人生亦何乐，四顾愁我颜。
平生百事贫，所得惟林泉。
亦复不过取，溢量常恐颠。
天公尚不与，谓我取伤廉。
前登马岗云，回首东南天。
恻恻不得语，萧然泪潺湲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河 沉郁 隐士 雨景

译文

荒年自古多盗贼，没想到如今丰年也生乱。村村接连遭逼迫，盗贼的旗鼓杂乱相连。这些虫蚁般的匪徒确有力，迫得我们再次逃往兴安。大雨倾盆笼罩万壑，骇浪惊涛阻于前山。携扶着母亲妹妹孤苦无依，寄身于这一叶寒舟之间。但还胜过去年冬天，我自身流落在梅川。那时母子各分一方，中间还隔着盗贼的妖氛灾烟。此刻呼酒互相慰藉劳苦，这还算有幸能得团圆。人生百年能有几度春秋？十之八九都落在忧患里边。人生究竟有何乐趣？环顾四周愁容布满我的脸。平生百事皆贫乏，所得唯有林泉之趣在心田。即便如此也不敢过多索取，常恐所求过量会导致倾颠。天公尚且不肯给予，说我索取会有伤清廉。前路登上马岗望云烟，回首眺望东南方的故园天。心中悲痛说不出话，萧然独立泪流潺湲。

赏析

本诗是南宋诗人赵蕃在战乱流离中写下的一首深沉感怀之作。诗歌以纪实笔法开篇，点出“丰年起盗”的反常社会现实，揭示了南宋后期地方动荡、民不聊生的深层危机。诗人以“蚍蝣”喻盗，既显其鄙陋，又暗含其聚众为害之力，笔法凝练。中间部分以对比手法展开：将眼前“淋漓雨万壑”、“一叶寒”的艰险漂泊，与去岁“身落梅川”、“隔妖躔”的离散之苦对照，突显了乱世中“团栾”的短暂与珍贵。“百年几星霜，十九落忧患”一句，以高度概括的哲思，将个人苦难升华为时代之悲，极具感染力。后段转而内省，诗人自陈平生安贫乐道，唯求“林泉”之趣，且恪守“不取”、“恐颠”的廉洁自律，甚至在颠沛流离中仍以“伤廉”自诫，塑造了一位乱世中坚守节操的士人形象。结尾“恻恻不得语，萧然泪潺湲”，以无声之泣收束，将家国之忧、身世之悲、前途之茫然的复杂情感融于一体，意境苍凉沉郁。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，叙事、写景、抒情、议论有机结合，真实记录了南宋下层士人在战乱中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，具有“诗史”价值。

注释

歉岁：歉收的荒年。。
递迁偪：接连不断地逼迫、侵扰。递，接连；迁，变动；偪，同“逼”。。
旗鼓莽相联：盗贼的旗帜和战鼓杂乱地相连。莽，杂乱、众多。。
蚍蝣：蚍蜉（大蚂蚁）和蜉蝣，比喻力量微小或生命短暂的盗贼。此处或为“蚍蜉”之误写或异写，意指盗贼虽如虫蚁，但聚集起来也有力量。。
兴安：地名，宋代有兴安军、兴安县，在今广西或江西一带，具体所指需结合背景。。
淋漓雨万壑：大雨倾盆，遍布山谷。淋漓，形容雨大；壑，山沟。。
一叶寒：比喻像一片叶子般微小、飘零且处境寒苦的船只。。
梅川：地名，可能指当时的梅川镇或梅川地区，具体地点待考。。
妖躔：妖星（灾星）运行的轨迹。躔，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。此处比喻盗贼横行造成的灾祸区域。。
团栾：团聚。栾，圆的样子。。
星霜：星一年一周转，霜每年因时而降，故以“星霜”指年岁。。
林泉：山林与泉石，指隐居之所或自然之趣。。
溢量常恐颠：超过（自己应得的）分量常常害怕会倾覆。颠，倾覆、跌倒。。
取伤廉：获取（财物）有损廉洁。。
马岗：地名，可能为途中山岗之名。。
恻恻：悲痛、凄恻的样子。。
潺湲：形容泪水缓缓流淌的样子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，具体年份待考，但应作于赵蕃中年或晚年。赵蕃（1143年～1229年），字昌父，号章泉，原籍郑州，南渡后侨居信州玉山（今属江西）。他一生志节高尚，淡泊名利，晚年隐居乡里。诗题中“金川”可能指当时某个地名或区域，“兴安”亦为南宋辖区。从“盗犯”、“走（逃亡）”等词可知，当时地方发生了盗匪或兵乱，诗人不得不携母妹逃亡。这反映了南宋中后期，尤其是宋宁宗、理宗朝，内忧外患加剧，地方治安恶化，民众流离失所的社会现实。赵蕃本人虽为隐士，亦难逃战乱波及，此诗正是其亲身经历的真实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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