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凤凰一翥千里论，营营燕蝠争朝昏。
黄河波清纵可待，失计已落千年浑。
蹇予生居百代后，上究笙典穷珠坟。
绿图丹书竟杳寞，嗷嗷宋玉徒招魂。
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讽刺 说理

译文

凤凰一飞便是千里之遥，自有其高远的境界；而燕子和蝙蝠却为昼夜出没的习性争论不休，忙碌追逐于眼前的是非。纵然可以期待黄河有朝一日变得清澈（象征太平盛世），但错误的等待策略，已让人沉沦于千年的历史浑浊之中。可叹我生在这百代之后，虽曾向上穷究《舜典》、《三坟》等上古的珍贵典籍。然而，河图洛书那样的天启祥瑞终究杳无踪迹，只剩下宋玉那样的人，徒然地发出悲叹，想要招回逝去的英魂（或盛世）。

赏析

本诗是方回和友人赵南塘诗韵之作，借古讽今，抒发了对时局与学术的深沉感慨。诗作艺术特色鲜明：首联以“凤凰”与“燕蝠”的鲜明对比起兴，凤凰高飞千里象征高远的理想与超脱的境界，而“营营燕蝠争朝昏”则辛辣讽刺了当时学术界或政坛上为琐碎是非、门户之见争论不休的庸碌之辈，意象生动，寓意深刻。颔联“黄河波清纵可待，失计已落千年浑”，化用“黄河清，圣人出”的典故，表达了对理想盛世漫长无期的失望，以及意识到在空等中已深陷历史困局的悲凉，转折有力，情感沉郁。颈联转入自述，诗人虽生于后世，却努力追寻上古先王之道与经典真义，体现了其作为学者的执着。尾联“绿图丹书竟杳寞，嗷嗷宋玉徒招魂”则将这种追寻的失落推向高潮，传说中的治国宝典无处可寻，只剩下如宋玉般悲叹招魂的无奈，充满了对道统失落、盛世难再的深切哀挽。全诗用典精当，对比强烈，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，在酬唱之中寄寓了深广的历史忧思与学术批判，是方回理学思想与诗学造诣的集中体现。

注释

翥：鸟向上飞。。
论：通“伦”，伦次，秩序。此处指凤凰高飞千里，自有其高远的秩序与境界。。
营营：往来盘旋、忙碌追逐的样子。。
燕蝠：燕子和蝙蝠。燕子昼出夜伏，蝙蝠夜出昼伏，习性相反，常用来比喻见识、立场不同而争论不休的人或事物。。
朝昏：早晨和黄昏，代指昼夜，引申为短浅的、一时的是非。。
黄河波清：黄河水变清澈。古人认为黄河水清是天下太平、圣人出现的祥瑞之兆，但极为罕见。。
失计：失算，错误的谋划。。
千年浑：千年的浑浊。指在等待黄河变清的过程中，时光已流逝千年，世事依旧浑浊。。
蹇：发语词，或表示艰难、困顿。此处有自谦之意。。
予：我。。
笙典：指《尚书》中的《舜典》等篇章，因记载舜时“笙镛以间”的礼乐，故代指上古经典。。
珠坟：指传说中的《三坟》、《五典》等上古珍贵典籍。珠，形容其珍贵。。
绿图丹书：即“河图洛书”的传说。传说伏羲时黄河出图（龙马负图），禹时洛水出书（神龟负书），均为天授的祥瑞与治国宝典。绿图，即河图。。
杳寞：杳无踪迹，沉寂无闻。。
嗷嗷：哀鸣声，悲叹声。。
宋玉：战国时期楚国辞赋家，相传为屈原弟子，作品多哀伤之辞。。
招魂：召唤亡魂。此处指宋玉作《招魂》赋，试图为楚国或屈原招回魂魄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。作者方回（1227—1307），字万里，号虚谷，歙县（今属安徽）人。南宋景定三年进士，官至严州知府。宋亡后降元，出任建德路总管，不久罢官，致力于著述。方回是宋末元初著名的诗人、诗论家，编选《瀛奎律髓》，提倡“江西诗派”的诗歌理论。赵南塘（赵汝回）是其友人，黄希声生平不详。南宋灭亡后，社会动荡，文化凋零，理学内部亦有纷争。方回此诗，既是对友人唱和的回应，也借题发挥，抒发了身处易代之际，对学术空疏、道统不彰、国势沦亡的复杂心境。诗中“燕蝠争朝昏”可能暗指当时学术界的门户之争或对时事无谓的议论，“招魂”之叹则明显带有对故国文明衰落的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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