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十里松桧风，万仞斗峭壁。
阳崖雷自奔，阴壑雪犹积。
势争衡霍雄，地控楚越扼。
胡为千载间，名未光图籍。
物乃因人彰，闻人于在昔。
不逢巢许高，箕山亦顽碧。
我今共游览，逍遥非俗格。
剧论穷古今，玄谈叩虚寂。
攀萝蹑孤峰，和云坐幽石。
濯缨清泠泉，留为不朽迹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清新 游仙隐逸 说理

译文

十里山林松桧摇曳生风，万仞绝壁陡峭对峙如争。向阳的山崖间雷声仿佛自行奔涌，背阴的深谷里积雪犹然堆积未融。山势雄奇可与衡山霍山争胜，地理位置控扼着楚越交通要冲。为何千百年来，它的名声未能显耀于图册典籍之中？万物常因名人而彰显声名，听闻古时曾有贤人隐士行踪。若是未逢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隐居，箕山也不过是座愚顽青碧的普通山峰。我今日来此共同游览，心境逍遥超脱了世俗的格调。畅谈古今穷究事理，叩问玄虚探讨寂寥。手攀藤萝登上孤耸的山峰，身伴白云坐在幽深的岩石上。用清冽的泉水洗涤我的冠缨，愿此行留下不朽的游踪与心境。

赏析

本诗为欧阳修《游山五题》组诗之四，以游历大峒山为题材，展现了宋代文人山水诗融写景、议论、抒情于一体的典型特色。诗作开篇以“十里松桧风，万仞斗峭壁”勾勒出大峒山的宏阔空间与险峻气势，用“阳崖雷自奔，阴壑雪犹积”的对比描绘出山体阴阳向背的奇异景观，视听结合，动静相生。继而笔锋一转，以“势争衡霍雄，地控楚越扼”点明其地理形胜不输名岳，却“名未光图籍”，引出“物乃因人彰”的核心议论，借巢父、许由与箕山的典故，阐发了山水之美需借人文精神方能彰显的深刻哲理，体现了宋代诗歌好发议论、追求理趣的特点。后半部分转入个人游历体验，“逍遥非俗格”表明超脱心境，“剧论”“玄谈”展现文人雅趣，“攀萝”“和云”“濯缨”等一系列动作描写，将登山过程与精神涤荡融为一体，最终以“留为不朽迹”作结，既指留下游踪，更指此次游览获得的精神超越将成为不朽记忆。全诗结构严谨，由景入理，由理及人，最终归于个人体验，语言凝练劲健，意境清旷高远，充分体现了欧阳修平易流畅中见深沉理致的诗风。

注释

松桧：松树和桧树，均为常绿乔木，此处泛指山林树木。。
万仞：形容山势极高。仞，古代长度单位，一仞约合八尺或七尺。。
斗峭壁：形容山壁陡峭如相争斗。斗，对峙、争胜。。
阳崖：向阳的山崖。。
阴壑：背阴的山谷。。
衡霍：衡山与霍山（又名天柱山），均为南岳，此处代指名山。。
楚越：楚国和越国，泛指古代中国南方地域。扼，扼守、控制。。
图籍：地图与典籍，指官方记载的名山名录。。
巢许：巢父和许由，相传为尧舜时代的隐士，尧欲让天下于二人，皆不受。。
箕山：传说中许由隐居之地，在今河南登封。顽碧，指山石愚钝青碧，无灵秀之名。。
剧论：激烈深入的讨论。。
玄谈：谈论玄理，指道家或魏晋清谈式的哲理探讨。虚寂，虚空寂静的境界。。
濯缨：洗涤冠缨，语出《孟子·离娄上》：“沧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我缨。”比喻超脱尘俗，操守高洁。。
清泠：清澈凉爽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欧阳修晚年。欧阳修（1007-1072）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，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，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。他一生多次遭贬，晚年虽身居高位（曾任枢密副使、参知政事），但经历了政治风波后，心态趋于淡泊，寄情山水。大峒山具体所指待考，可能为当时一处风景奇秀但名声不显的山峦。欧阳修写作《游山五题》组诗，记录其游历感悟，本诗为其中一篇。诗中“物乃因人彰”的议论，既是对大峒山不遇的感慨，也可能暗含对人才埋没、自身际遇的某种联想。其“逍遥非俗格”的宣言与“濯缨”的意象，则反映了其晚年追求精神超脱、坚守高洁品格的心态，与他的散文名篇《醉翁亭记》中“山水之乐，得之心而寓之酒也”的旨趣一脉相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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