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有形天地分，设险山河壮。
孤山镇南服，峨峨楚之望。
中立亡所倚，屹然怪其状。
石嵾入春空，翠柱支秋浪。
片时起雪痕，万顷排霜杖。
噫气专呼吸，横流以溟涨。
行人多躁进，那解明得丧。
不顾风涛险，半就江鱼葬。
挂席经其旁，往往乞灵贶。
遂因孤独名，塑立轻盈像。
绰约姑射姿，梦魂巫峡想。
如何方面祠，终古承其妄。
五岳视三公，降杀不过两。
不然为子男，何以通祀享。
四气均分风，条融各有掌。
避其狂怒势，亦可利攸往。
亭育天地心，凭险恣荡漾。
正直鬼神德，非名奚独飨。
不使悔吝侵，庶几忠信仗。
在人不在神，勿为虚稽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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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天地分出了有形的山川，设下险要以显山河雄壮。大孤山镇守南方之地，巍峨高耸是楚地祭祀的名望。它独立水中无所依傍，屹立的形态令人称奇。高峻的山石直插春日晴空，如翠柱支撑着秋日的波浪。片刻间湖面泛起雪白的浪痕，万顷波涛如排列的霜杖。风在此专司呼吸吐纳，横流汇聚成浩瀚湖江。行旅之人多急躁冒进，哪能明白得失的道理。不顾风涛的凶险，多半葬身江鱼之腹。扬帆经过它的身旁，往往祈求神灵赐福。于是借着“孤”的名字，塑立起轻盈的神像。姿态柔美如姑射仙子，引人梦魂如巫峡遐想。为何这地方性的祠庙，自古承受着虚妄的供奉？祭祀五岳可比三公之礼，等级递减也不过两层。不然只如子男般低微，凭什么享受广泛的祭享？四季之气均分和风，条理融通各有执掌。避开它狂怒的势头，也可以顺利通航。天地本有养育之心，凭险要而恣意荡漾。正直是鬼神的品德，若无名望怎能独享祭飨？不让悔恨侵扰，或许可依仗忠信的力量。关键在于人而不在神，不要做那虚无的叩拜模样。

赏析

本诗是一首借景说理的七言古诗。前半部分以雄健笔力描绘大孤山的地理形胜与鄱阳湖的壮阔波涛，突出其“中立亡所倚”的孤绝险峻，以及风涛的瞬息万变与凶险，为后文议论铺垫。‘片时起雪痕，万顷排霜杖’等句，比喻新颖，画面感极强。后半部分笔锋一转，切入对民间祭祀现象的理性批判。诗人指出，行人因畏惧风涛而向山神乞灵，并为其塑像祭祀，实属虚妄。他援引古代祭祀礼制（五岳视三公），质疑一座地方山岳何以僭越享受广泛祭祀。最后，诗人提出核心观点：安危祸福‘在人不在神’，关键在于行人的‘忠信’与明智（避其狂怒势），而非向虚无的神灵‘虚稽颡’。全诗将生动的自然描写、敏锐的社会观察与深刻的理性思辨融为一体，体现了宋代以后诗歌中常见的重理趣倾向，风格沉郁雄浑，说理透彻，具有警世意义。

注释

大孤山：位于今江西省九江市鄱阳湖中，山形如鞋，又称鞋山。。
南服：古代王畿以外地区分为五服，南服指南方地区。。
楚之望：楚地的名山。望，古代祭祀山川的专称，望祭的对象。。
亡所倚：无所依靠。亡，通“无”。。
石嵾（cēn）：形容山石高峻不齐的样子。嵾，同“参”，参差不齐。。
翠柱：形容山如翠绿的柱子。。
噫（yī）气：呼吸，吐气。语出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：“夫大块噫气，其名为风。”此处指风。。
溟涨：溟海与涨海，泛指大海。此处指鄱阳湖的广阔水面。。
躁进：急躁冒进。。
得丧：得失。。
挂席：张挂船帆，指行船。。
灵贶（kuàng）：神灵的赐福。。
绰约：形容女子姿态柔美的样子。。
姑射（yè）：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记载的姑射山上的神人，“肌肤若冰雪，绰约若处子”。。
巫峡想：指楚襄王梦见巫山神女的典故，喻指男女情思。。
方面祠：指地方性的祠庙。。
五岳视三公：古代礼制，祭祀五岳比照祭祀三公（最高官阶）的礼仪。。
降杀（shài）不过两：礼仪等级依次递减，但不超过两个等级。杀，递减。。
子男：古代爵位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中的最后两等，喻指地位较低。。
四气：指四季之气。。
条融：条理通畅。。
亭育：养育。语出《老子》：“长之育之，亭之毒之。”。
悔吝：悔恨。。
稽颡（qǐ sǎng）：古代跪拜礼，屈膝下拜，以额触地，表示极度虔诚。。

背景

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，从内容和风格推断，可能为宋或明清时期文人乘船经过鄱阳湖大孤山时有感而作。大孤山是鄱阳湖通往长江水道上的著名地标，山形独特，风急浪高，行船风险大。古代舟楫技术有限，船工和旅客为求平安，常在此祭祀祈福，逐渐形成民间信仰。诗人途经此地，目睹险峻山水与民间祭祀活动，结合自身对自然、社会与礼制的思考，写下这首充满理性批判精神的诗篇。它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对民间泛神崇拜的反思，以及强调人事为本、反对迷信的思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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