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思君隔山陂，矢心誓白水。
夔蚿各自怜，人生贵适意。
马头黄金羁，不易牛背睡。
白发难再玄，百子空自许。
南山或可移，愚公有孙子。
堪舆浩无穷，俯仰一寤寐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

译文

思念您啊，却被重重山丘阻隔，我对着清澈的流水发誓，此心永不改变。你我就像夔与蚿，各有各的境遇与怜惜，人生在世，贵在顺遂自己的心意。套着黄金笼头的骏马固然显赫，却比不上在牛背上安睡的闲适自在。白发难以再变回青丝，空自期许着子孙满堂的愿景。那巍峨的南山或许真能被移走，毕竟愚公还有世代相传的子孙。然而天地宇宙是如此浩瀚无穷，人生在这俯仰之间，不过如同一场短暂的梦寐。

赏析

本诗是何梦桂酬答友人程钜夫的组诗之一，在次韵唱和中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隐逸情怀。诗作开篇以“隔山陂”写空间阻隔，以“誓白水”表友情坚贞，奠定了真挚的情感基调。随后巧妙化用《庄子》“夔怜蚿”的典故，点明人各有志、贵在“适意”的处世哲学，为后文的对比埋下伏笔。 “马头黄金羁，不易牛背睡”一联，运用鲜明的意象对比：“黄金羁”象征束缚性的富贵荣华，“牛背睡”代表自由恬淡的隐逸生活。诗人明确表达了后者更值得珍视的价值取向，体现了宋末士人在易代之际对官场羁绊的疏离和对精神自由的向往。 “白发”句慨叹时光流逝、愿望成空，情感转入低沉。继而笔锋一转，借用“愚公移山”的典故，却以“或可”二字透露出疑虑与无奈，暗示世事艰难，非恒心毅力所能必成。最终思绪升华为对宇宙无穷与人生须臾的哲学观照，“俯仰一寤寐”将个人的感喟置于浩瀚时空之下，意境苍茫悠远，余韵无穷。全诗语言凝练，用典贴切，在酬答友人之际，完成了对仕隐选择、生命意义等命题的深刻思考，展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色与诗人晚年的澄明心境。

注释

雪楼程御史：指程钜夫，号雪楼，曾任御史。。
次方山房韵：指程钜夫先作诗赠何梦桂，何梦桂依照其诗的原韵和诗序（次韵）进行酬答。方山房，或为程钜夫书斋名。。
见寄：指对方寄诗给自己。。
用韵答赋：指用原诗的韵脚作诗回赠。。
其三：这是组诗的第三首。。
山陂（bēi）：山坡，山丘。此处泛指山水阻隔。。
矢心：发誓，表明心迹。矢，通“誓”。。
白水：语出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：“所不与舅氏同心者，有如白水！”后以“白水”表示信守不移的誓言。。
夔（kuí）蚿（xián）：夔，传说中的独脚兽。蚿，百足虫。语出《庄子·秋水》：“夔怜蚿，蚿怜蛇，蛇怜风，风怜目，目怜心。”比喻万物各有其性，各有所能，亦各有所缺，应顺其自然。此处引申为彼此境遇不同，各自顾念。。
适意：顺遂自己的心意。。
马头黄金羁：指套着黄金笼头的骏马，比喻富贵显达的官宦生涯。羁，马络头。。
牛背睡：指骑在牛背上悠闲自在的生活，比喻隐逸田园的闲适。。
白发难再玄：指白发难以再变黑，比喻青春逝去不可挽回。玄，黑色。。
百子空自许：指空有子孙满堂的愿望或期许。百子，多子多福的象征。。
南山或可移，愚公有孙子：化用“愚公移山”的典故，出自《列子·汤问》。比喻只要有恒心毅力，看似不可能的事也能办成。此处反用其意，或有世事难料、人力有时而穷的感慨。。
堪舆：天地的代称。堪，天道；舆，地道。。
浩无穷：浩瀚无边。。
俯仰一寤寐：俯仰之间如同一梦。寤寐，醒与睡，比喻时间短暂或人生虚幻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。作者何梦桂（1229—1303），字岩叟，号潜斋，淳安（今属浙江）人。南宋咸淳元年（1265）进士，曾任太常博士、监察御史等职。宋亡后，元朝屡次征召，皆坚辞不仕，隐居著述。程钜夫（1249—1318），名文海，号雪楼，建昌（今江西南城）人，由宋入元，深受元世祖忽必烈赏识，官至翰林学士承旨。二人由宋入元，政治选择不同，但保持了诗文交往与友情。 这组酬答诗正是二人友谊与思想交流的见证。当时程钜夫寄诗给隐居的何梦桂，何梦桂依原韵作诗回赠。本诗作为第三首，在回应友人问候的同时，更集中地抒发了自己隐居不仕的心志，以及对人生、世事的哲理感悟，反映了宋遗民在朝代更迭后的复杂心态与价值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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