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昆明灰出海扬尘，老去英雄白发新。
宫阙崔嵬千里月，楼台牢落十年春。
血流杜宇悲游子，梦断梅花忆故人。
立尽断桥寒日薄，回头何处望天津。
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楼台 武将 江南 沉郁 激昂 黄昏

译文

世事如昆明池灰、沧海扬尘般巨变，英雄老去，白发又添新痕。昔日巍峨的宫阙空对着千里明月，繁华的楼台在十年的春光中变得荒凉寂寥。杜鹃啼血，悲鸣着流离失所的游子；梅花入梦，勾起了对故国故人的无尽追忆。我久久伫立在断桥边，直到寒冷的日头西斜变淡，回头望去，哪里还能望见通往朝廷（或故国）的津渡呢？

赏析

此诗是文天祥晚年和韵之作，情感沉郁悲壮，意境苍凉深远。首联以“昆明灰”、“海扬尘”两个宏大的典故开篇，瞬间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巨变的洪流之中，奠定了全诗沧桑悲慨的基调。“老去英雄白发新”一句，既有英雄迟暮的无奈，更有壮志未酬、时不我待的焦灼。颔联以“宫阙崔嵬”与“楼台牢落”形成今昔对比，用“千里月”、“十年春”的时空意象，渲染出国破家亡后的长久荒凉与孤寂。颈联巧妙用典，“血流杜宇”以鸟喻人，极写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；“梦断梅花”则借物抒怀，寄托对故国风物与志士同仁的深切眷念，对仗工整，情感浓烈。尾联“立尽断桥寒日薄”是点睛之笔，一个“立尽”、一个“薄”字，将诗人孤独、执着而又彷徨无依的形象与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。“回头何处望天津”以问句作结，将个人对朝廷、对故国的无望追寻推向高潮，余韵悠长，令人扼腕。全诗将个人身世之感、家国之痛与历史兴亡之叹融为一体，用典精当，对仗工稳，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，充分体现了文天祥后期诗歌沉郁顿挫、血泪交迸的艺术风格。

注释

和（hè）：唱和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、体裁或韵脚作诗。。
岳文二公：指南宋抗元名将岳飞和文天祥。此处“文”指文天祥自己，与岳飞并称，表达敬仰与自况。。
西湖韵：指以西湖为题材或背景的诗歌原作的韵脚。。
昆明灰：典故，出自《搜神记》，传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，挖出黑灰，有方士解释为天地大劫后所余之灰。后用以比喻世事巨变、沧海桑田。。
海扬尘：典故，出自《神仙传》，麻姑谓王方平曰：“接侍以来，已见东海三为桑田。向到蓬莱，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，岂将复还为陵陆乎？”方平笑曰：“圣人皆言海中复扬尘也。”比喻世事变迁巨大。。
崔嵬（cuī wéi）：高耸的样子。。
牢落：稀疏零落，荒凉寂寥。。
杜宇：古蜀国国王，号望帝，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，啼声悲切，常用来寄托哀思。。
血流杜宇：化用“杜鹃啼血”典故，形容极度悲痛。。
梅花忆故人：可能化用陆凯《赠范晔》“折梅逢驿使，寄与陇头人。江南无所有，聊赠一枝春”诗意，表达对故国、故人的深切思念。。
断桥：西湖著名景点之一。。
天津：天河渡口，亦指京城或朝廷所在。此处双关，既指天上的津渡，也暗指南宋都城临安（杭州）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南宋灭亡后，文天祥被俘囚禁期间或就义前夕。1279年崖山海战后，南宋彻底灭亡。作为坚持抗元的领袖，文天祥兵败被俘，押解至元大都（今北京）。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，他坚贞不屈，写下了大量充满民族气节和爱国深情的诗篇，如《正气歌》。此诗题为“和岳文二公西湖韵”，西湖是南宋都城临安的象征，岳飞是前朝的抗金英雄，文天祥以岳飞自况，通过唱和的形式，既表达了对岳飞的追慕，更抒发了自己与岳飞相似的报国无门、国破家亡的巨痛。诗中“十年春”可能指从1276年临安沦陷到作者写作此诗时的一段漫长时光。整首诗是在国祚已倾、身陷囹圄的绝境中，对故国山河的深情回望与哀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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