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门前大江河渺漫，昔人饮牛水为乾。
水乾龙逝亦其理，近在咫尺聊泥蟠。
鱼暇玩侮妩獭笑，纵有灵怪谁当看。
德人问舍压我境，便尔筑室相遮栏。
坐令异类皆屏伏，恃有此耳差少安。
却纡朱绂去监郡，遣我守舍良独难。
昨来过门恍如梦，龙致此语催归鞍。
先生不信反不笑，谓我饶舌狂丰干。
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咏物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盛唐气象

译文

门前的大江河水势浩渺无边，从前有神人在此饮牛能让河水枯干。河水干涸神龙离去也是自然之理，如今它就近潜藏在咫尺之处的泥潭中蟠伏。鱼虾嬉戏着对它轻侮，水獭也发出嘲笑，纵使真有灵异神怪，又有谁会去关注观看？一位有德行的先生来到我的地界想要卜居，于是就在这里修筑房屋与我比邻而居相互遮拦。他的到来使得那些异类（鱼虾水獭）都隐匿伏服，我依赖于此才得以稍微心安。谁知他却反而系上红色官印绶带，远去他乡担任监郡之职，留下我独自看守屋舍实在艰难。昨日他经过门前恍如一场梦境，（潜藏的）龙传来话语催促他骑马归还。先生听了不但不信，反而毫不以为意地笑着，说我多嘴多舌，像个狂放的丰干和尚。

赏析

本诗是苏轼一首充满奇趣和寓意的七言古诗。诗人以“龙渊”为题，虚构了一个门前江河、潜龙泥蟠的奇幻场景，并引入“德人”（贤士）筑室相邻又离去的叙事，抒发了对世态人情、知己离合的深沉感慨。艺术上，诗歌想象瑰丽，将神话传说（饮牛涸水）、自然意象（江河、龙、鱼獭）与人事活动（问舍、筑室、出仕）巧妙融合，构建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寓言世界。诗中“龙”的意象具有多重象征：既可指潜藏的贤才、未展的抱负，也可喻指某种高洁而暂时困顿的精神存在。“鱼獭笑侮”则是对世俗小人轻视贤能的讽刺。结尾处“先生”对诗人“饶舌狂丰干”的调侃，在幽默中透露出知音难遇、真言不售的淡淡无奈与疏离感。全诗语言洒脱奔放，气韵流动，在戏谑的笔调下蕴含着对人生际遇和友情的深刻体悟，体现了苏轼诗歌特有的旷达与理趣。

注释

龙渊：指深潭，传说中龙潜居之处。此处借指诗中所描绘的特定地点或隐喻某种境遇。。
渺漫：形容江水浩渺，无边无际。。
昔人饮牛水为乾：用典故，传说有神人或异士饮牛，能使河水干涸。此处形容昔日此地曾有非凡之事或非凡之人。。
泥蟠：龙蟠伏于泥中。比喻贤士失时，屈居下位或潜藏未显。。
鱼暇玩侮妩獭笑：鱼虾（暇，通“虾”）嬉戏轻侮，水獭（獭）嘲笑。形容龙潜藏时，被微小卑贱之物所轻视嘲弄。。
德人：有德行之人，指诗中的“先生”或来访的贤者。。
问舍：询问房舍，指有在此定居之意。压我境：莅临我的地界。。
遮栏：遮挡，栏护。指筑室居住，形成屏障。。
屏伏：隐藏、伏匿。。
恃有此耳差少安：依赖有此（指德人筑室）才能稍得安宁。。
却纡朱绂去监郡：却，反而。纡，系结。朱绂，红色的系印丝带，指官职。监郡，监察郡县之官。此句指德人反而系上印绶去做地方官，离开了。。
遣我守舍良独难：留下我独自看守屋舍，实在很困难。。
龙致此语催归鞍：龙（或指龙渊之灵）传来这样的话，催促（德人）骑马归来。。
饶舌：多嘴。狂丰干：像疯狂的丰干和尚一样。丰干，唐代天台山国清寺诗僧，行为狂放不羁，传说曾预言寒山、拾得是文殊、普贤菩萨化身。此处是“先生”调侃诗人多言妄语，像疯僧一样。。

背景

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从内容看，可能作于苏轼中年时期，经历宦海浮沉、与友人聚散离合之后。诗中“德人问舍压我境”、“却纡朱绂去监郡”等句，似暗指某位志同道合的友人曾短暂相邻而居，后又因官职调动分离。苏轼一生交友广泛，但也常因政治风波和职务变迁与好友天各一方。此诗借“龙渊”奇境和“龙语催归”的幻想，表达了对友人离去的不舍与独自面对世情（“异类”）的孤寂，同时也流露出对仕途羁绊使人离散的微妙感慨。符合苏轼在黄州、惠州、儋州等贬谪期间，常以超然物外的视角和奇幻笔法寄托情怀的创作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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