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五月人间挥汗雨。
离恨一襟何处去。
双溪楼下碧千寻，双溪楼上匏尊举。
晚凉生绿树。
渔灯几点依洲渚。
莫狂歌，潭空月净，惨惨瘦蛟舞。
变化往来无定所。
求剑刻舟应笑汝。
只今谁是晋司空，斗牛奕奕红光吐。
我来空吊古，与君同记凭阑语。
问沧波，乘槎此去，流到天河否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武将 江南 江河 沉郁 词 说理 豪放派 闽地

译文

五月的人间，挥汗如雨。满怀的离愁别恨，又能向何处倾吐？双溪楼下，碧绿的溪水深有千寻；双溪楼上，我举起酒杯独饮。晚风送来凉意，吹拂着绿树。几点渔火，依偎在沙洲旁闪烁。切莫放声狂歌，你看那深潭空明，月色皎洁，只有清瘦的蛟龙在凄清地起舞。 世事变化，往来不定，没有固定的处所。那刻舟求剑之人，真是可笑至极。到如今，谁还是当年那位晋朝的司空张华？只见斗牛星宿之间，依然有奕奕红光喷吐。我今日来此，不过是空自凭吊古迹。与你一同记取这倚栏共语的情景。试问那苍茫的波涛：我若乘上木筏从此离去，能否一直漂流到天上的银河？

赏析

此词为辛弃疾登临南剑州双溪楼感怀之作，充分体现了其词风雄深雅健、用典精切的特点。上阕以酷热天气起兴，烘托内心郁结的‘离恨’，随即转入登楼所见晚凉、绿树、渔灯、潭月之景，由动入静，由热转凉，意境幽邃。‘惨惨瘦蛟舞’一句，以奇特意象暗喻时局动荡与个人境遇的凄清，含蓄深沉。下阕连用‘刻舟求剑’与‘丰城剑气’二典，前者讽刺南宋朝廷墨守成规、不思恢复的迂腐，后者则借古剑埋尘、光冲斗牛的传说，寄寓自己虽被弃置但仍怀报国锋芒的不平之气与坚定信念。结尾‘问沧波’三句，化用乘槎天河典故，将现实的苦闷升华为对理想境界的浪漫追寻，在空灵的发问中蕴含无限苍茫与希冀，余韵悠长。全词将写景、抒情、用典、议论熔于一炉，情感跌宕，境界开阔，是辛词中登临怀古的佳作。

注释

归朝欢：词牌名，又名《菖蒲绿》、《五拍子》。。
南剑：宋代州名，即南剑州，治所在今福建南平。。
双溪楼：南剑州名胜，位于剑溪和樵川二水交汇处。。
挥汗雨：形容天气炎热，挥汗如雨。。
碧千寻：形容溪水深绿。寻，古代长度单位，八尺为一寻。。
匏尊：用葫芦做的酒器，泛指酒杯。。
惨惨瘦蛟舞：形容月光下溪水波纹如蛟龙舞动，景象凄清。。
求剑刻舟：即“刻舟求剑”典故，比喻拘泥成法，不知变通。。
晋司空：指西晋张华，官至司空。传说他见斗牛间有紫气，派雷焕在丰城掘得龙泉、太阿二剑。。
斗牛奕奕红光吐：斗、牛，星宿名。奕奕，光亮闪动貌。此句用丰城剑气典故，形容宝剑光芒上冲斗牛。。
乘槎：槎，木筏。传说有人乘木筏从海上直达天河。。

背景

此词创作于南宋绍熙年间（约1190-1192），辛弃疾被劾罢官后，闲居江西上饶带湖时期。其间他曾短暂出任福建提点刑狱、安抚使等职，此词或为任职福建期间，途经南剑州登双溪楼所作。此时，距离他南归已近三十年，抗金复国的理想屡遭挫折，年过半百的词人面对南宋朝廷的苟安与自身的投闲置散，内心充满愤懑与忧思。南剑州双溪楼地势险要，传说与宝剑典故相关，极易触发英雄失路、宝剑蒙尘的联想。辛弃疾登楼望远，抚今追昔，将个人身世之悲、家国兴亡之慨，融入眼前山水与历史典故之中，铸就此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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