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黄金络头玉为觼，蜀锦障泥乱云叶。
花间顾影骄不行，万里龙驹空汗血。
露床秋粟饱不食，青刍苜蓿无颜色。
君不见东郊瘦马百战场，天寒日暮乌啄疮。
乐府 关中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盛唐气象 讽刺 讽刺 黄昏

译文

黄金打造的笼头，玉石装饰的嚼环，蜀锦制成的障泥花纹如云叶般绚烂。它在花丛间顾影自怜，骄傲得不肯前行，纵然是能行万里的汗血龙驹，也白白空负了这身神骏。露天马槽里堆满秋收的粟米，它饱食后便不再碰触，连新鲜的青草和苜蓿，在它眼中也黯然失色。你没看见吗？那东郊之外，身经百战的瘦马，在天寒日暮时分，正被乌鸦啄食着满身的疮伤。

赏析

本诗是杜甫一首极具讽刺与对比色彩的咏物诗。全诗采用强烈对比手法，前半部分极尽铺陈“紫骝马”的装备奢华（黄金络头、玉觼、蜀锦障泥）与骄矜神态（顾影、骄不行、饱不食），描绘了一匹养尊处优、徒有其表的贵族玩物马。后半部分笔锋陡转，以“君不见”引出“东郊瘦马”的悲惨境遇：它曾驰骋百战，如今却瘦骨嶙峋，在寒日暮色中被乌鸦啄食创伤，无人问津。两幅画面形成天堂与地狱般的巨大反差。诗人借此深刻揭露了当时社会的不公：有功者被弃，无能者享荣。艺术上，前扬后抑，对比鲜明，语言凝练而意象突出。“空汗血”的“空”字，既写马之无用，更暗指人才被埋没的悲哀。结尾“天寒日暮乌啄疮”一句，画面凄惨，触目惊心，将悲愤之情推向高潮，体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和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。

注释

紫骝马：古代骏马名，毛色紫红，故名。。
络头：马笼头。。
玉为觼（jué）：用玉装饰的马嚼子。觼，同“觖”，有舌的环，用以系辔。。
蜀锦：四川出产的华美锦缎。。
障泥：马鞯，垂于马腹两侧用以遮挡泥土。。
乱云叶：形容障泥上的蜀锦花纹如纷乱的云彩和树叶，极言其华美。。
顾影：顾盼自己的影子，形容马自矜其美。。
骄不行：骄傲得不肯行走。。
龙驹：骏马，千里马。。
汗血：古代西域骏马名，传说能日行千里，流汗如血。此处指骏马的神骏。。
露床：露天摆放的马槽。。
秋粟：精良的饲料。。
青刍（chú）：新鲜的草料。。
苜蓿（mù xu）：一种优质牧草。。
无颜色：黯然失色，指（紫骝马）对精美的草料不屑一顾。。
东郊瘦马：指在战场受伤被弃的老马。。
乌啄疮：乌鸦啄食马身上的创伤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杜甫困居长安时期（约天宝年间）。当时杜甫仕途失意，生活困顿，深刻体会到社会上层骄奢淫逸与底层人民（包括有功将士）悲惨遭遇之间的尖锐矛盾。唐代贵族盛行养马、赛马之风，骏马常被用作身份和财富的象征。杜甫借咏马为题，实则是以马喻人，讽刺当时权贵阶层只知享乐、不识人才，而真正有才能、有功劳的人却备受冷落、晚景凄凉的社会现实。诗中“百战场”的瘦马，很可能暗指那些在边疆浴血奋战后却被朝廷遗忘的老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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