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我平生有三位挚友,是天下间的吴、李、孙。怀抱才能却未得施展,战乱已在中原蔓延。孙君追随北行遭遇患难,如同落日陷入昏黄尘烟。吴君也向南投奔荒远,蛮地的瘴气对着朝日发愁。李君如今又离我而去,乘着木筏漂泊于鼍鼋出没的险流。波涛茫茫何处是边际?海天相接,相互吞吐不休。唯留您(圭老)超然遗世,将死生托付给天地乾坤。您也曾颠沛于吴江之畔,最终投依在楚地的山野林樊。修长的江水环抱苍翠峰巅,宝剑的锋芒深埋云根。在无拘无束的竹林之下,竟有您这样的幽人存身。我们精神相交形迹两忘,高洁风操如孤幡袅袅相引。慰藉我思念友人的心,在方外世界得以亲近敦伦。空明寂静中深得禅悦,内里蕴含着诗意的清新温存。我也是个想要忘却尘世的人,早年便窥探过治乱的本源。见过忠臣为宗庙社稷哭泣,志士为田园荒芜伤神。曾想持一寸微胶之力,去澄清那九曲黄河的浑沌。晚年方知力有未逮,翻阅经书终成空论。直到此刻追随您游处,才得以摆脱百般忧烦。"五君"与"六逸"的美名,经历岁月方显尊荣。但愿他日在竹庵之东,再开辟一处"支许"之轩。
注释
圭老:指诗中所赠对象,一位法号或字号中含“圭”的僧人(或隐士)。。
四海吴李孙:指作者的三位友人,分别姓吴、李、孙。。
戎马生中原:指战乱在中原地区发生。戎马,代指战争。。
北随难:指孙姓友人因战乱追随(朝廷或某人)北上,遭遇患难。。
南投荒:指吴姓友人向南流落到荒远之地。。
蛮瘴:南方蛮荒之地的瘴疠之气。朝暾:早晨初升的太阳。。
浮槎: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。此处指乘船漂泊。鼍鼋:鼍龙和大鳖,泛指水中巨物,形容江海险恶。。
蘧蘧:惊动貌,或悠然自得貌。此处形容圭老超然物外的状态。。
吴江渚:吴地的江边。渚,水中小块陆地。。
楚山樊:楚地的山野。樊,篱笆,引申为郊野。。
脩水:修长的江水。抱苍巅:环绕着苍翠的山峰。。
剑气埋云根:宝剑的光芒埋藏在云雾深处。比喻人才或锋芒隐而不露。云根,山石。。
翛然:无拘无束、自由自在的样子。。
幽人:隐士,指圭老。。
神交迹两忘:精神相交,形迹俱忘。形容友谊超脱世俗。。
高风袅孤幡:高尚的风操如同孤悬的旗幡,袅袅飘扬。幡,旗帜。。
方外:世俗之外,指僧道或隐士的生活环境。敦:敦厚,引申为结交、亲近。。
空寂湛禅悦:心境空明寂静,深得禅定的喜悦。湛,深。。
诗清温:诗歌清新温和。。
治乱源:国家太平与动乱的根源。。
忠臣泣庙社:忠臣为宗庙社稷(国家)的危难而哭泣。。
志士伤丘园:有志之士为田园(家园)的荒芜而伤心。。
一寸胶:比喻微薄的力量。传说东方朔曾以一寸胶澄清黄河浊水。。
九河浑:黄河的浑浊,比喻混乱的时局。九河,古时黄河下游多条支流的总称,代指黄河。。
翻经委空言:翻阅经书,终成空谈。委,托付,引申为归于。。
五君与六逸:"五君"指南朝颜延之《五君咏》所赞竹林七贤中的五人;"六逸"指唐代李白等"竹溪六逸"。皆指品行高洁的隐逸名士团体。。
支许轩:支遁和许询的居室。支遁是东晋高僧,许询是名士,二人交往密切,常共谈玄理,成为方外交游的典范。此处指希望与圭老像支、许那样结庐共处。。
赏析
《三友篇赠圭老》是南宋文人孙觌的一首五言古诗,情感深沉,结构严谨,融叙事、抒情、说理于一体。全诗以对三位离散友人的追忆开篇,勾勒出战乱时代( likely 指靖康之变及宋室南渡背景)士人流离失所的普遍图景,"戎马生中原"奠定了悲慨的基调。随后笔锋一转,聚焦于赠诗对象圭老,描绘其超然物外、隐居修行的形象,"翛然竹林下,乃有幽人存",与前半部分的动荡漂泊形成鲜明对比,突出了圭老作为精神寄托的重要性。诗中"神交迹两忘,高风袅孤幡",既是对圭老人格的高度赞誉,也表达了作者向往的超越世俗的友谊境界。后半部分转入作者自述心迹,从早年关切国事("欲持一寸胶,往澄九河浑")到晚年知力有未逮、转向空寂禅悦的心路历程,最终在与圭老的交往中("迨此从君游,始脱百忧繁")找到精神的安宁。结尾以历史上的高士团体(五君、六逸)和方外交游典范(支许)作比,表达了对未来与圭老持续深交、共隐林泉的期许。艺术上,此诗善用对比(动荡与安宁、入世与出世)、典故(一寸胶、五君六逸、支许)和意象(落日黄尘、蛮瘴朝暾、浮槎鼍鼋、修水剑气、竹林孤幡),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,生动展现了南宋初年一部分士人在国破家亡后,从积极用世转向寻求内心解脱与方外寄托的复杂心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