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绿草回波漾青草，鹧鸪声紧连枝老。
苔阴欲上帘影低，鸟语催人天未晓。
晓起轻寒奈薄罗，风前缕带不胜波。
练裙香动竹叶小，玉燕斜簪雾色多。
雾色花光镜里过，年年歌吹复如何。
妾身不及桃花叶，犹逐轻风渡隔河。
中原 中唐新乐府 乐府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幽怨 抒情 晨光 爱情闺怨 花草 闺秀

译文

绿草映着回旋的碧波，鹧鸪的啼鸣声急促，它们成双栖息在枝头似要偕老。苔藓的阴影仿佛要漫上台阶，帘幕的影子低垂，鸟儿的鸣叫催人早起，天色却还未破晓。清晨起来，轻寒阵阵，怎奈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罗衣。风儿吹来，衣带飘飘，仿佛承受不住这风的吹拂。白色的裙裾飘动，散发出竹叶般的清香，斜插的玉燕发簪在朦胧的晨雾中光泽流转。晨雾与花光在镜中匆匆掠过，年复一年的歌舞欢乐又能如何？我这卑微的身躯啊，还比不上那桃花的叶子，它尚且能随着轻风飘过那阻隔的河流。

赏析

《渌水词》是李贺一首极具个人风格和象征意味的闺怨诗。全诗以一位清晨独处的女子视角展开，通过精细入微的景物刻画与内心独白，营造出一种幽冷、孤寂、时光易逝的感伤意境。 艺术特色上，李贺以其标志性的“冷艳奇诡”笔触见长。诗中意象如“绿草回波”、“鹧鸪声紧”、“苔阴”、“雾色”、“玉燕”等，色彩清冷（绿、青、白、雾色），质感细腻（漾、低、动、斜簪），共同编织出一个朦胧、静谧又略带寒意的清晨世界。鹧鸪的“连枝老”反衬人的孤影，帘影低垂暗示心绪低沉，鸟语催人更添烦扰。 表现手法上，诗人运用了强烈的对比与象征。外在的“歌吹”繁华与内在的孤寂凄凉形成对比；“妾身不及桃花叶”的比喻，将人的无力与束缚与自然界中微小之物的自由相对照，极言其身处华美环境（“练裙香动”、“玉燕斜簪”）却心灵隔绝、无法自主的悲哀，深化了“虽美不乐”的主题。这不仅是闺中女子的哀怨，也常被解读为寄托了诗人自身才高命蹇、抱负难展的郁结之情。整首诗语言凝练，意象密集，意境幽深，充分体现了李贺诗歌想象奇崛、情感沉郁的艺术魅力。

注释

渌水：清澈的水。。
回波：水波回旋荡漾。。
鹧鸪：鸟名，其鸣声似“行不得也哥哥”，诗词中常寓离愁别绪或哀怨之情。。
连枝老：指鹧鸪成双成对，栖息枝头，似有偕老之意，反衬人之孤单。。
苔阴：苔藓的阴影，指清晨光线暗淡。。
帘影低：帘幕的影子低垂，形容天色尚早，室内昏暗。。
薄罗：轻薄的罗衣。。
不胜波：承受不住（风的）吹拂而波动。胜，承受。波，此处指衣带随风飘动如波。。
练裙：白色的裙子。练，白色的熟绢。。
玉燕：玉制的燕子形发簪。。
雾色：晨雾的颜色，亦指朦胧的光色。。
歌吹：歌声和吹奏乐声，泛指歌舞欢乐。。
妾：古代女子自称。。
桃花叶：桃花的叶子。。
隔河：隔着河流。。

背景

此诗为唐代诗人李贺所作。李贺（约公元790年-约817年），字长吉，河南福昌（今河南宜阳）人，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，有“诗鬼”之称。他天才早慧，但因避父讳（其父名“晋肃”，“晋”与“进士”之“进”同音）不得应进士举，仕途困顿，仅任过奉礼郎等微职，一生抑郁不得志，27岁便英年早逝。其诗多感时伤逝之作，或借古讽今，或托物寓情，风格奇崛幽峭、秾丽凄清。 《渌水词》属于李贺的乐府诗创作。乐府诗题“渌水”本为古曲名，李贺沿用旧题而自出新意，将古曲的意境转化为一幅充满个人情感色彩的深闺晨景图。创作时间可能在其任职长安期间，目睹或想象贵族女子生活，结合自身怀才不遇的苦闷心境而作。诗中“妾身不及桃花叶”的深沉慨叹，与其《南园》诗“男儿何不带吴钩”的豪情与“不见年年辽海上，文章何处哭秋风”的悲愤内在相通，都是其命运悲剧感的艺术投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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