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大垂手，小垂手，江南白苧世希有。
吴姬十指玉纤纤，白苧新裁舞衣袖。
秋江四面绕吴宫，吴宫霜橘树树红。
吴王夜燕不知晓，但见红日升曈昽。
美人低鬟复回袖，持酒献君上君寿。
人生得意不行乐，白日如梭夜催昼。
吴山依旧吴江清，离宫故苑难为情。
不知谁遣南山鹿，还向姑苏台下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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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舞袖低垂，姿态曼妙，江南的白苧布世间稀有。吴地美女十指如玉般纤细洁白，正用新裁的白苧布缝制舞衣。秋日的江水四面环绕着昔日的吴宫，宫苑中经霜的橘树挂满了红艳的果实。吴王彻夜宴饮，不知天明，只看见红日渐渐升起，天色转明。美人们低头整髻，回旋舞袖，手持酒杯向君王敬酒祝寿。人生得意时若不尽情行乐，白日便如飞梭，长夜催着白昼流逝。吴地的青山依旧，江水依然清澈，可那离宫别苑的废墟却令人触景伤情。不知是谁驱使着南山的麋鹿，如今还在姑苏台的废墟下徘徊行走。

赏析

《白苧歌》是一首借古讽今、感慨兴亡的七言古诗。诗人以华美的笔触描绘了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宫廷中奢华享乐的场景：江南特产的珍贵白苧舞衣、吴姬纤纤玉指、秋江环绕的宫殿、红艳的霜橘、通宵达旦的夜宴、美人献酒祝寿……极尽铺陈之能事，再现了当年“吴王宫里醉西施”的浮华景象。然而，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，“吴山依旧吴江清，离宫故苑难为情”，以永恒的自然山水反衬人事的短暂与无常，昔日的繁华宫殿已成废墟，唯有麋鹿漫游其间，充满了历史的苍凉与虚无感。结尾“不知谁遣南山鹿，还向姑苏台下行”，化用伍子胥谏言中“麋鹿游姑苏之台”的典故，含蓄而深刻地揭示了沉迷享乐、不纳忠言必然导致亡国的历史教训。全诗语言流丽，意象鲜明，对比强烈，在绮丽的铺叙中蕴含着深沉的历史反思，体现了咏史怀古诗的典型艺术特色。

注释

白苧：亦作“白紵”，指用苧麻织成的白色细布，质地轻软，是古代吴地（今江苏南部、浙江北部一带）的特产，常用来制作舞衣。。
大垂手、小垂手：均为古代舞蹈动作名称，形容舞袖低垂、姿态优美的样子。。
吴姬：吴地的美女。姬，古代对妇女的美称。。
玉纤纤：形容手指洁白纤细如玉。。
吴宫：指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在姑苏（今苏州）建造的宫殿。。
霜橘：经霜后成熟的橘子，颜色红艳。。
夜燕：通“夜宴”，夜间设宴。燕，同“宴”。。
曈昽：太阳初升时由暗渐明的样子。。
低鬟：低头。鬟，古代妇女的环形发髻。。
回袖：舞动衣袖。。
吴山：泛指吴地的山。。
吴江：指吴淞江，流经吴地。。
离宫故苑：指吴王夫差当年建造的离宫别苑，如姑苏台、馆娃宫等，如今已成废墟。。
南山鹿：典故，可能暗用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中“臣闻子胥谏吴王，吴王不用，乃曰‘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’”之语，以麋鹿游于姑苏台废墟，喻指国家衰亡、宫殿荒芜。。
姑苏台：春秋时吴王夫差所建的高台，故址在今江苏苏州西南的姑苏山上，是夫差与西施等享乐之处，后为吴国灭亡的象征。。

背景

此诗作者张宁，字靖之，号方洲，明代海盐（今属浙江）人。景泰五年（1454年）进士，官至都给事中。后因故辞官归乡，家居三十年。其诗多咏史抒怀之作。本诗创作具体年代不详，但从内容看，当是诗人游览吴地（苏州）古迹，面对姑苏台等历史遗迹，有感于吴王夫差因骄奢淫逸而亡国的历史教训，借古喻今，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感慨，也可能暗含对当时社会风气的讽喻。诗歌体裁属于模仿古乐府题的文人创作，并非真正的汉代乐府民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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