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常时俯仰尚为陈，千载重来感一深。
曲水已伤迷故迹，崇山依旧对游人。
萦纡雪路联珠骑，萧爽风亭岸角巾。
秖恐瑶池归扈宴，不能脩禊见深春。
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吴越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感怀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淡雅

译文

平日里俯仰之间便觉世事已成陈迹，千年之后重游此地感慨尤为深沉。弯曲的流水仍在，却已难寻当年兰亭修禊的故迹，令人感伤；唯有巍峨的会稽山依旧默默面对着来往的游人。盘旋的雪路上，贵人们的车马如珍珠般相连；清静凉爽的风亭中，我推起角巾，任凭山风吹拂。只怕（那些同游的贵人）像随从西王母赴瑶池宴饮一样离去，不能再与我一同在这暮春时节举行修禊的雅集了。

赏析

本诗是北宋文学家曾巩游览绍兴天章寺时所作，是一首典型的纪游感怀诗。诗人借游览古迹，抒发了深沉的历史感慨与淡淡的出世情怀。首联“常时俯仰尚为陈，千载重来感一深”直抒胸臆，以宏大的时间尺度（千载）与微小的个人动作（俯仰）对比，奠定全诗苍茫厚重的基调。颔联巧妙化用王羲之兰亭雅集的典故，“曲水已伤迷故迹”写历史遗迹的湮没与人事的变迁，充满伤逝之感；“崇山依旧对游人”则以亘古不变的自然山峦反衬人世无常，意境开阔而苍凉。颈联笔锋一转，描绘眼前游宴之景，“萦纡雪路”、“萧爽风亭”对仗工整，画面清丽，“岸角巾”的细节生动刻画出诗人洒脱不羁的文人形象。尾联“秖恐瑶池归扈宴，不能脩禊见深春”是全诗的点睛之笔，诗人以“瑶池宴”喻指世俗的富贵荣华，以“修禊”象征高雅超脱的文化活动，委婉表达了对同游者可能沉迷仕途、无暇享受自然与人文之美的忧虑，也暗含了自己对隐逸闲适生活的向往。全诗语言凝练含蓄，用典贴切自然，情感由历史的苍茫转入个人的超然，层次分明，体现了曾巩诗歌“古雅平正，思致绵密”的艺术特色。

注释

1. 天章寺：位于浙江绍兴会稽山麓，始建于东晋，是著名的古刹。。
2. 俯仰：低头和抬头，比喻时间短暂。。
3. 陈：陈旧，过去的事物。。
4. 曲水：指兰亭“曲水流觞”的典故。东晋永和九年（353年），王羲之等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活动，引水流觞，饮酒赋诗。。
5. 崇山：高山，此处指会稽山。。
6. 萦纡：盘旋环绕。。
7. 联珠骑：形容车马相连，像成串的珍珠一样。指同游的贵胄或友人众多。。
8. 萧爽：清静凉爽。。
9. 岸角巾：推起头巾，露出前额。形容衣着简率不拘，神态潇洒。角巾，古代隐士常戴的一种有棱角的头巾。。
10. 秖恐：只怕。秖，同“祇”。。
11. 瑶池：传说中西王母所居的仙境。。
12. 归扈宴：扈从（帝王）参加宴会。扈，随从，侍从。。
13. 脩禊：古代民俗，于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（魏以后固定为三月初三）到水边嬉游，以祓除不祥，称为修禊。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记载的即是此事。。
14. 深春：暮春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，具体年份不详。作者曾巩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，以散文著称，其诗亦颇具功力。他曾任越州（今浙江绍兴）通判，有机会游览当地名胜。天章寺位于会稽山，邻近著名的兰亭。兰亭因东晋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而成为文人雅集、感怀历史的圣地。曾巩此诗正是在游览天章寺时，由眼前景物联想到千年前的兰亭盛会，触发了对历史变迁、人生意义的思考。诗中“曲水”、“修禊”等词均指向兰亭典故，体现了宋代文人普遍具有的历史意识和文化情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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