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撑空叠石何嵯峨，世传其名曰堆婆。
乃在浙岭之巅，吴山之阿。
我来于此少憩息，借问父老元如何。
父老为言五代时，有婆姓方氏结茅岭巅两鬓皤。
为念往来渴，均施汤水无偏颇。
行人以此尽感激，婆言吾亦期无他。
早晚吾骨只堆此，愿将一石堆吾坡。
尔来迄今四百载，行人堆石不少差。
我亦拾石堆其冢，既行且叹复逶迤。
今冢之高过百尺，堆石亦已岂虚过。
乃知一饮一滴水，恩至久远不可磨。
古人一饮在必报，如此传说夫岂讹。
吁嗟俗世人，乃道无恩波。
反恩以为雠，此语愚已多。
我适来此秋向晚，满屦霜叶仍吟哦。
因笔记此堆婆石，慷慨为赋堆婆歌。
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农夫 叙事 山峰 悲壮 慷慨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秋景 行人 说理 隐士 颂赞 黄昏

译文

高耸入云、层层叠叠的石头多么险峻啊，世人传说它的名字叫“堆婆”。它就在浙岭的山巅，吴山的山坳。我来到这里稍作休息，向当地父老询问这石堆的由来究竟如何。父老们告诉我，在五代时期，有一位姓方的老婆婆，她在岭顶搭建茅屋居住，已是两鬓斑白。她体恤往来行人的干渴，均匀地施舍茶水，从不偏袒。行人们因此都深深感激她，老婆婆却说我也不期望别的回报。只愿早晚我死后尸骨就堆埋在此，希望大家能用石头堆起我的坟坡。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四百年了，过往行人堆石纪念从未间断。我也拾起石头堆在她的坟冢上，一边走一边感叹，心情复杂地徘徊。如今这坟冢已高过百尺，堆积的石头难道会是徒劳无功吗？由此可知，哪怕只是一饮一滴水的恩惠，其恩情也能流传久远，不可磨灭。古人对一饮之恩必定报答，这样的传说怎么会是虚假的呢？可叹世俗之人，却说世间没有恩情的波澜。反而将恩情当作仇怨，这种话真是愚蠢至极。我来到此地时已是深秋向晚，鞋上沾满霜打的落叶，仍不禁低声吟咏。因此提笔记下这堆婆石的故事，满怀感慨地写下这首《堆婆歌》。

赏析

《堆婆石》是一首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古体诗，通过一个流传民间的感人故事，歌颂了平凡人的高尚品德，并针砭时弊，阐发了“滴水之恩，涌泉相报”的传统美德。全诗艺术特色鲜明：首先，采用纪实笔法，以“我”的游历见闻为线索，通过询问父老引出“堆婆”传说，结构自然流畅，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感和亲切感。其次，语言质朴平实，如“为念往来渴，均施汤水无偏颇”，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方婆仁慈无私的形象。再次，运用对比手法，将古人“一饮在必报”的淳朴民风与“俗世人”“反恩以为雠”的凉薄世态进行强烈对比，深化了主题，发人深省。最后，结尾处“满屦霜叶仍吟哦”的景物点染，既交代了时令，又烘托了诗人慷慨怀古的深沉心境，余韵悠长。整首诗将传说、叙事、写景、议论熔于一炉，思想深刻，情感真挚，是一首弘扬传统美德、具有教化意义的优秀诗篇。

注释

堆婆石：位于浙岭之巅的石头堆，相传为纪念一位方姓老妪而形成。。
嵯峨：形容山势高峻。。
浙岭：山岭名，具体位置待考，应在古吴地（今江浙一带）。。
吴山：泛指古吴地的山峦。。
阿：山坳，弯曲之处。。
憩息：休息。。
元：同“原”，原来，当初。。
五代：指唐朝灭亡后，中原地区相继出现的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五个朝代（907-960年）。。
结茅：搭建茅草屋。。
皤：白色，形容头发斑白。。
偏颇：不公正，偏向一方。。
尔来：从那时以来。。
迄今：到现在。。
冢：坟墓，此处指堆婆石形成的石堆。。
逶迤：曲折前行，此处形容心情复杂，步履徘徊。。
虚过：白白地堆砌，没有意义。。
雠：同“仇”，仇敌。。
屦：古代用麻、葛等制成的鞋，此处泛指鞋子。。
吟哦：低声吟咏。。

背景

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，从诗中“尔来迄今四百载”推算，若从五代（907-960年）计起，四百年后约为元末明初时期，诗歌可能创作于此时。作品源于浙岭（可能在今皖、浙、赣交界处）一带的民间传说。故事核心是五代时一位方姓老妪，在交通要道的山巅长期为过往行人无偿提供饮水，其善行感动路人，死后人们遵其遗愿并以堆石的方式纪念她，历经数百年形成“堆婆石”奇观。这首诗是文人采风记录，将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进行艺术加工，旨在颂扬善举、传承美德，并借古讽今，批判当时社会人情淡薄、忘恩负义的不良风气。它体现了民间传说与文人创作相结合的特点，是研究古代社会风俗和道德观念的重要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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