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谷不自胜，水木幽奇多。朔风入空曲，泾流无大波。迢递径难尽，参差势相罗。雪霜有时洗，尘土无由和。洁冷诚未厌，晚步将如何。出曲水未断，入山深更重。泠泠若仙语，皎皎多异容。万响不相杂，四时皆有浓。日月互分照，云霞各生峰。久迷向方理，逮兹耸前踪。荒策每恣远，戆步难自回。已抱苔藓疾，尚凌潺湲隈。驿骥苦衔勒，笼禽恨摧颓。实力苟未足，浮誇信悠哉。顾惟非时用，静言还自咍。朔水刀剑利，秋石琼瑶鲜。鱼龙气不腥，潭洞状更妍。磴雪入呀谷，掬星洒遥天。声忙不及韵，势疾多断涟。输去虽有恨，躁气一何颠。蜿蜒相缠掣，荦确亦回旋。黑草濯铁发，白苔浮冰钱。具生此云遥，非德不可甄。何况被犀士，制之空以权。始知静刚猛，文教从来先。空谷耸视听，幽湍泽心灵。疾流脱鳞甲，叠岸冲风霆。丹巘堕环景，霁波灼虚形。淙淙豗厚轴，棱棱攒高冥。弱栈跨旋碧，危梯倚凝青。飘飘鹤骨仙，飞动鳌背庭。常闻誇大言，下顾皆细萍。百尺明镜流，千曲寒星飞。为君洗故物，有色如新衣。不饮泥土污，但饮雪霜饥。石棱玉纤纤，草色琼霏霏。谷硙有馀力，溪舂亦多机。从来一智萌，能使众利归。因之山水中，喧然论是非。入深得奇趣，升险为良跻。搜胜有闻见，逃俗无踪蹊。穴流恣回转，窍景忘东西。戆兽鲜猜惧，罗人巧罝罤。幽驰异处所，忍虑多端倪。虚获我何饱，实归彼非迷。斯文浪云洁，此旨谁得齐。屑珠泻潺湲，裂玉何威瑰。若调千瑟弦，未果一曲谐。古骇毛发慄，险惊视听乖。二老皆劲骨，风趋缘欹崖。地远有馀美，我游采弃怀。乘时幸勤鉴，前恨多幽霾。弱力谢刚健，蹇策贵安排。始知随事静，何必当夕斋。昔浮南渡飙，今攀朔山景。物色多瘦削，吟笑还孤永。日月冻有棱，雪霜空无影。玉喷不生冰，瑶涡旋成井。潜角时耸光，隐鳞乍漂囧。再吟获新胜，返步失前省。惬怀虽已多，惕虑未能整。颓阳落何处，升魄衔疏岭。圣朝搜岩谷，此地多遗玩。怠惰成远游，顽疏恣灵观。劲飙刷幽视，怒水慑馀愞。曾是结芳诚，远兹勉流倦。冰条耸危虑，霜翠瑩遐眄。物诱信多端，荒寻谅难遍。去矣朔之隅，翛然楚之甸。
译文
岩石山谷自然天成，流水树木幽深奇丽。北风吹入空谷曲折处，直流水平静无大波。
曲折小径难以穷尽，参差山势相互交错。雪霜有时来洗涤，尘土无法来污染。
清冷洁净真不厌倦，傍晚漫步意欲何往。走出曲水未断绝，进入深山更幽深。
清脆水声如仙语，皎洁水面多异态。万种声响不相杂，四季景色皆浓郁。
日月交替相映照，云霞各自生峰峦。久迷方向道理，至此方显前行踪迹。
荒疏计划常恣意远游，愚笨步伐难自回头。已染苔藓疾病，仍涉潺湲水湾。
驿马苦于衔勒束缚，笼中鸟恨羽翼摧残。实力如果不足，浮夸确实悠远。
自顾不合时用，静思还自嘲笑。北水如刀剑锋利，秋石似琼瑶鲜亮。
鱼龙气息不腥，潭洞形态更美。石阶积雪入深谷，手捧星斗洒远天。
水声急促不及成韵，流势湍急多断涟。输去虽有遗憾，浮躁之气何等颠狂。
蜿蜒相互纠缠，嶙峋山石亦回旋。黑草如铁发洗净，白苔似冰钱漂浮。
万物生长如此遥远，非有德者不能辨识。何况披犀甲的士人，制之空有权谋。
始知静能克刚猛，文教从来占先。空谷耸立视听，幽流润泽心灵。
急流脱落鳞甲，叠岸冲击风雷。红崖坠落环景，晴波照耀虚形。
淙淙冲击厚轴，棱棱聚集高空。弱栈跨旋转碧波，危梯倚凝固青山。
飘飘如鹤骨仙人，飞动似鳌背庭园。常闻誇大之言，下看皆如细萍。
百尺明镜流淌，千曲寒星飞溅。为您洗涤旧物，有色如新衣般鲜亮。
不饮泥土污染，只饮雪霜饥渴。石棱如玉纤纤，草色似琼霏霏。
水磨有余力，溪捣也多机巧。从来一智萌发，能使众利归附。
因此在山水之中，喧然议论是非。入深得奇趣，登险为良途。
搜寻胜景有见闻，逃避俗世无踪迹。穴流任意回转，窍景忘记东西。
愚兽少猜惧，猎人巧设网罗。幽奔异处所，忍虑多端倪。
虚获我何饱足，实归彼非迷途。斯文空说洁净，此旨谁能齐同。
碎珠泻潺湲，裂玉何威严瑰丽。如调千瑟弦，未成一曲和谐。
古骇毛发竖立，险惊视听乖违。二老皆劲骨，随风趋斜崖。
地远有余美，我游采弃怀。乘时幸勤鉴，前恨多幽霾。
弱力谢刚健，蹇策贵安排。始知随事静，何必当夕斋。
昔浮南渡风暴，今攀北山景致。物色多瘦削，吟笑还孤永。
日月冻有棱角，雪霜空无影子。玉喷不生冰，瑶涡旋成井。
潜角时耸光，隐鳞乍漂明。再吟获新胜，返步失前省。
惬怀虽已多，惕虑未能整。颓阳落何处，升魄衔疏岭。
圣朝搜岩谷，此地多遗玩。怠惰成远游，顽疏恣灵观。
劲风刷幽视，怒水慑余懦。曾是结芳诚，远兹勉流倦。
冰条耸危虑，霜翠莹遐眄。物诱信多端，荒寻谅难遍。
去矣北之隅，翛然楚之甸。
注释
石淙：指石间流水，淙淙作响。
朔风：北风。
泾流：直流水流。
迢递：曲折绵延。
参差：高低不齐。
泠泠：流水清脆声。
皎皎：洁白明亮。
戆步：愚笨的脚步。
潺湲：水流声。
驿骥：驿站的骏马。
琼瑶：美玉。
磴雪：石阶上的积雪。
荦确：山石嶙峋貌。
丹巘：红色山崖。
淙淙：水流声。
豗厚轴：冲击厚重的车轴，喻水流猛烈。
谷硙：利用水力推动的石磨。
罝罤：捕兽的网。
威瑰：威严瑰丽。
翛然：无拘无束貌。
赏析
《石淙》是孟郊山水诗的代表作，以长达百余行的篇幅描绘石淙山水之奇美。全诗以工笔细描见长，通过'岩谷''水木''朔风''泾流'等意象铺陈，展现北方山水的峻峭清冷。诗人运用'泠泠若仙语，皎皎多异容'等通感手法，将听觉视觉交融，创造空灵意境。在'万响不相杂，四时皆有浓'的观照中，体现诗人对自然秩序的深刻领悟。后段'始知静刚猛，文教从来先'等句，由景入理，阐发静能制动的哲学思考，展现中唐诗人特有的理性深度。全诗语言瘦硬奇崛，意象密集冷峻，典型体现孟郊'郊寒岛瘦'的诗风特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