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皎皎松上月，泠泠手中琴。
一弹飒灵飙，再弹驱层阴。
铿然发清响，窅皛延馀音。
流光复徘徊，空林转萧森。
象器无乃泥，天人谅何心。
邂逅若有得，俯仰还自吟。
太音寄寂寥，内景涵静深。
山空夜将宴，微露沾衣襟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山峰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空林 说理 隐士 飘逸

译文

皎洁的月光洒在松林之上，清越的琴声从手中流淌。初弹时如神灵之风飒飒而起，再弹时便驱散了层层阴翳。琴声铿然作响，发出清亮的回响，那深远明亮的余音袅袅不绝。月光流转徘徊，空寂的树林转而显得萧瑟幽深。有形的乐器（琴）岂非是一种执着？那天人合一的境界，又是怎样的心境呢？偶然间若有所得，低头沉思又抬头独自吟咏。那至高的音乐寄托于寂寥之中，内心的景象蕴含着宁静与深邃。山野空寂，夜色将尽，细微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襟。

赏析

本诗是倪瓒为道士画卷所作的题画诗，也是一首出色的音乐诗与哲理诗。诗人通过描绘月下听琴的场景，将视觉（月）、听觉（琴）、触觉（露）与内心感悟融为一体，营造出空灵幽寂、超然物外的意境。艺术上，诗风清冷高古，语言凝练含蓄。前六句正面写琴声，运用“飒灵飙”、“驱层阴”、“铿然”、“窅皛”等词，以通感手法将无形的琴声转化为可感的风、光与空间深度，极具表现力。中间“象器无乃泥，天人谅何心”两句，由实入虚，从具体的琴音上升到对音乐本质与修道者心境的哲学追问，体现了道家“得意忘言”、“大音希声”的思想。后六句则转向听琴者的内心体验，“邂逅若有得”写出顿悟的偶然性与不可言传，“太音寄寂寥，内景涵静深”则是对至高艺术与精神境界的概括。结尾以“山空夜宴”、“微露沾襟”的静谧场景收束，余韵悠长，将外在的物境与内在的心境完美融合，充分展现了倪瓒作为隐逸画家诗人所特有的清旷、孤高与深邃的审美追求。

注释

题茅山胡道士琴月卷：题写在茅山胡姓道士所藏的《琴月图》画卷上。茅山，道教名山，位于今江苏句容。。
皎皎：洁白明亮的样子。。
泠泠：形容琴声清越、悠扬。。
飒灵飙：飒，形容风声。灵飙，神灵之风。此句形容琴声如神灵之风般清灵迅疾。。
驱层阴：驱散层层阴霾。。
铿然：形容声音清脆响亮。。
窅皛：窅（yǎo），深远。皛（xiǎo），明亮。形容琴音深远而清亮。。
延馀音：延续着袅袅的余音。。
流光：指月光。。
萧森：萧条阴森。。
象器无乃泥：象器，指有形的乐器（琴）。无乃，岂不是。泥，拘泥、执着。此句意为：有形的乐器（琴）岂不是一种拘泥？。
天人谅何心：天人，指得道之人或自然造化。谅，推想。何心，是怎样的心境。。
邂逅：不期而遇。。
俯仰还自吟：俯仰，低头和抬头，指沉思。自吟，独自吟咏。。
太音：指最本真、最完美的音乐，源自《老子》“大音希声”。。
内景：内心的景象、境界。。
涵静深：蕴含着宁静深邃的意境。。
宴：晚，将尽。。
微露：细微的露水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元代，作者倪瓒（1301-1374），字元镇，号云林子，是元末明初著名画家、诗人，与黄公望、吴镇、王蒙合称“元四家”。倪瓒一生清高孤傲，不事权贵，中年后散尽家财，漂泊于太湖一带，寄情山水书画，其诗画风格以简淡、空灵、幽寂著称，深受道家与禅宗思想影响。茅山是道教上清派发源地，胡道士当为倪瓒交游的道教友人。这首题画诗既是对友人藏卷的应和，也是倪瓒自身艺术理念与人生境界的写照。在元末动荡的社会背景下，倪瓒的作品往往寄托着对宁静精神家园的向往与对世俗的超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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