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隐几心疑水，携盂影照山。
六窗开畔岸，一榻埽中间。
柏子方饶舌，花枝忽解颜。
定馀牛自牧，梦起蝶相关。
阊阖初无路，蓬莱别有班。
藏舟知夜失，面壁竟西还。
老矣从他笑，公乎伴我闲。
体坤诗更好，分寸许跻攀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楼台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花草 说理 隐士

译文

倚着几案，心境澄澈如水；手持盂钵，身影与青山相映成画。六扇窗开向世界的边际，一张卧榻清扫出居中的宁静。柏树的种子仿佛在饶舌絮语，花枝忽然间绽放笑颜。禅定之余，心性如牛自在牧放；梦醒时分，恍然与蝴蝶相关。天门原本无路可通，蓬莱仙境却另有一番位次。方知藏舟于壑也会在深夜失去，面壁修行终究要西归还乡。老了就任由他人笑话吧，姚公啊，正好陪伴我享受清闲。你体悟坤德（宁静之道）的诗篇更为精妙，容我在这诗艺的山径上，再努力攀登分寸之遥。

赏析

本诗是黄庭坚次韵友人之作，并追摹李商隐诗风，充分展现了江西诗派“点铁成金”、“夺胎换骨”的创作理念与深厚的禅学修养。全诗以“息轩”为空间载体，营造了一个静谧超然的禅意世界。开篇“隐几心疑水，携盂影照山”以对仗工稳的意象，刻画出主体与物境交融的静穆画面，心如水澄，影共山幽。中间数联巧妙化用《庄子》与佛教典故，“牛自牧”、“蝶相关”、“藏舟夜失”、“面壁西还”，将道家齐物思想与佛家无常观熔于一炉，表达了诗人对世事变迁、人生虚幻的深刻体悟，以及追求心灵自在、超越物我的精神境界。尾联归到酬唱主题，以谦逊口吻赞美友人诗艺，并自勉精进，体现了文人间的雅趣与切磋之情。全诗思致深微，语言凝练，典故运用浑然天成，在幽静的物象中蕴含着丰富的哲学理趣，是宋诗“以学问为诗”、“以理趣胜”的典型代表。

注释

姚大本：黄庭坚友人，生平不详。。
李义山：即晚唐诗人李商隐，字义山。。
息轩：黄庭坚的斋号或友人斋号。。
继作：指黄庭坚依照姚大本诗的原韵（李商隐诗韵）继续创作。。
隐几：倚着几案。。
携盂：拿着盂钵。。
六窗：佛教用语，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，比喻人的感官和意识。此处或指息轩的窗户，亦含禅意。。
畔岸：边际，界限。。
埽：同“扫”，清扫。。
柏子：柏树的种子，常与禅意相关。。
饶舌：多嘴，此处拟人化，形容柏子声响似在言语。。
解颜：开颜，露出笑容。。
定：禅定，入定。。
牛自牧：化用《周易》“坤为牛”及《庄子》“牧马”意象，喻心性修养，自在无拘。。
梦起蝶相关：化用《庄子·齐物论》庄周梦蝶典故，喻物我两忘，人生如梦的哲思。。
阊阖：传说中的天门，亦指宫门。。
蓬莱：传说中的海上仙山。。
班：位次，朝班。。
藏舟知夜失：化用《庄子·大宗师》“夫藏舟于壑，藏山于泽，谓之固矣，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”，喻事物变迁，不可固守。。
面壁：佛教达摩祖师面壁九年典故，指专心修行。。
西还：指达摩祖师西归，亦暗含归隐或悟道之意。。
从他笑：任由他人嘲笑。。
公：指姚大本。。
体坤：顺应大地之德，指柔顺、宁静的处世态度。语出《周易》“坤卦”。。
分寸许跻攀：允许（在诗歌造诣上）有微小的进步。跻攀，攀登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。黄庭坚（1045-1105）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，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，“江西诗派”开山之祖，与苏轼并称“苏黄”。其诗风奇崛瘦硬，注重炼字用典，讲求法度。晚年因卷入党争屡遭贬谪，心境趋于淡泊，深研佛理禅学。诗题表明，这是对友人姚大本用李商隐诗韵所作“题息轩”诗的和作。李商隐诗风绵密富丽、含蓄深沉，黄庭坚此次韵之作，既是对李商隐诗风的追摹与致敬，也是借他人诗韵抒写自己晚年参禅悟道、寻求心灵安顿的境况。“息轩”之名本身即带有休憩、止息之意，与诗歌主题高度契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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