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对西风、鬓摇烟碧，参差前事流水。
紫丝罗带鸳鸯结，的的镜盟钗誓。
浑不记、漫手织回文，几度欲心碎。
安花著蒂。
奈雨覆云翻，情宽分窄，石上玉簪脆。
朱楼外。
愁压空云欲坠。
月痕犹照无寐。
阴晴也只随天意。
枉了玉消香碎。
君且醉。
君不见、长门青草春风泪。
一时左计。
悔不早荆钗，暮天修竹，头白倚寒翠。
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楼台 江南 沉郁 爱情闺怨 词 闺秀 黄昏

译文

（我）对着萧瑟的西风，鬓发如碧烟般飘摇，纷乱往事如流水般逝去。曾用紫丝罗带系成鸳鸯结，也曾有过明明白白的破镜重圆、金钗为誓的盟约。他全都忘记了，我徒然地亲手织就回文锦，多少次心碎欲绝。勉强维持，如同把花安在蒂上。奈何他感情反复如云雨翻覆，我虽情深但缘分浅薄，盟誓像玉簪在石上摔碎般脆弱。 红色楼阁外，愁绪沉重得仿佛要压垮云空，令其坠落。月光依然照着无法入眠的我。人间的悲欢离合，本就只能随天意安排。我白白地为情玉损香消。你且醉酒吧。你难道没看见吗？长门宫里青草丛生，春风都化作了泪水。（我）一时糊涂打错了主意。真后悔不如早早做个荆钗布裙的贫家女子，像那位佳人一样，在日暮天寒时，头白年老，倚靠着清冷挺拔的翠竹。

赏析

这是一首以女子口吻抒写遭遗弃后悲愤与悔恨的闺怨词，情感深挚沉痛，艺术手法高超。 上片以“对西风”起兴，奠定全词萧瑟悲凉的基调。“鬓摇烟碧”既写形貌，亦暗喻心绪的纷乱飘摇。“参差前事流水”总括往事，充满沧桑感。接着用“紫丝罗带”、“镜盟钗誓”的昔日甜蜜，与“浑不记”、“漫手织回文”的今日冷酷形成强烈对比，凸显男子的负心与女子的痴情与痛苦。“安花著蒂”的比喻新奇而贴切，道出关系名存实亡的勉强与无奈。“雨覆云翻”化用杜甫“翻手为云覆手雨”句，极言对方感情之无常；“情宽分窄”则深刻揭示了付出与回报的极度不对等，语言凝练，内蕴丰厚。末句“石上玉簪脆”以清脆的碎裂声，形象地宣告了盟誓的彻底破灭，极具冲击力。 下片将空间拓展至“朱楼外”，愁绪也随之弥漫天地，“愁压空云欲坠”一句，想象奇崛，以有形写无形，将内心沉重的愁苦外化为可压坠云层的巨大力量，是炼字炼意的典范。“月痕”照无寐，情景交融。随后词人试图自我开解，“阴晴也只随天意”，将个人悲剧归于天命，看似豁达，实则是更深沉的无奈与悲哀。“枉了玉消香碎”是痛定思痛的血泪之言。接着笔锋一转，以“君且醉”的冷语呼告，并借用陈皇后“长门”之典，将个人哀怨升华为对历史上无数失意女子共同命运的悲悯，扩大了词境。最后，“悔不早荆钗”是彻底的醒悟与决绝，化用杜甫《佳人》诗意，塑造了一个在暮色寒竹中坚守操守、孤独高洁的女性形象，完成了从哀怨到自持的精神升华，使全词在凄婉中透出坚贞与清刚之气。 全词结构严谨，对比鲜明，用典贴切而不晦涩，比喻新颖而生动，语言既婉约雅致又饱含力度，将弃妇的复杂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，是宋末闺怨词中的佳作。

注释

摸鱼儿：词牌名，又名《摸鱼子》、《买陂塘》、《迈陂塘》、《双蕖怨》等。。
鬓摇烟碧：形容鬓发如碧色烟云般飘摇。。
参差前事流水：往事如流水般纷乱不齐，一去不返。。
紫丝罗带鸳鸯结：用紫色丝罗带打成鸳鸯结，象征爱情的盟誓。。
的的：明白，昭著。镜盟钗誓：指如破镜重圆、金钗分合般的爱情誓言。。
浑不记：全不记得。。
漫手织回文：徒然地亲手织回文锦。回文：指回文诗，可以回环诵读，此处用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给丈夫窦滔的典故，表达思念。。
安花著蒂：把花安在花蒂上，比喻勉强维持关系。。
奈雨覆云翻：奈何对方感情反复无常，如云雨翻覆。。
情宽分窄：感情（我付出的）很宽厚，但缘分（我们之间的）却很窄浅。。
石上玉簪脆：像玉簪在石头上摔碎一样，比喻盟誓脆弱易碎。。
朱楼：华丽的红色楼阁，指女子居所。。
愁压空云欲坠：愁绪之重，仿佛要压得天上的云彩坠落。。
月痕犹照无寐：月光还照着无法入睡的人。。
阴晴也只随天意：人间的悲欢离合（阴晴）也只好听从天意。。
枉了玉消香碎：白白地（为情）玉损香消。。
长门青草春风泪：借用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幽居长门宫的典故。长门宫生满青草，春风吹来，仿佛都是泪水。。
一时左计：一时打错了主意（指错付真情）。。
悔不早荆钗：后悔不如早早做个荆钗布裙的贫家女子。荆钗：荆枝制作的发钗，指贫寒女子的装束。。
暮天修竹，头白倚寒翠：化用杜甫《佳人》诗“天寒翠袖薄，日暮倚修竹”句意。意为在日暮时分，头白年老，倚靠着清冷的翠竹。。

背景

此词作者朱嗣发（1234-1304），字士荣，号雪崖，乌程（今浙江湖州）人。宋末元初词人。他专志奉亲，宋亡后，举充提学学官，不受，隐居而终。其词多抒写亡国遗民之痛与个人身世之感，风格沉郁。 《摸鱼儿》是朱嗣发的代表作。关于此词的创作背景，并无明确的本事记载。从词意看，表面是代一位被遗弃的女子抒写怨情，但结合朱嗣发作为宋遗民的身份，以及宋末元初许多文人借香草美人寄托家国之思的创作传统，后世学者多认为此词可能寓有深意。词中对负心男子的谴责、对往日盟誓成空的悲愤、以及“悔不早荆钗”的抉择，或许暗喻了作者对故宋的忠贞不渝，以及对那些屈身事元者的鄙弃。词中“长门青草春风泪”的典故，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南宋灭亡后故宫荒芜的景象。因此，这首词可以看作是一首寄托遥深的作品，将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打并入闺怨题材，使其内涵更为厚重。此词被收录于《全宋词》及诸多宋词选本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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