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风叶敲窗，露蛩吟甃，谢娘庭院秋宵。
凤屏半掩，钗花映烛红摇。
润玉暖，腻云娇。
染芳情、香透鲛绡。
断魂留梦，烟迷楚驿，月冷蓝桥。
谁念卖药文箫。
望仙城路杳，莺燕迢迢。
罗衫暗摺，兰痕粉迹都销。
流水远，乱花飘。
苦相思、宽尽春腰。
几时重恁，玉骢过处，小袖轻招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庭院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游子 爱情闺怨 秋景 词

译文

秋风吹动树叶敲打着窗棂，沾露的蟋蟀在井栏边低吟，这正是谢娘庭院里的秋夜。凤凰屏风半掩，钗头的花饰在烛光映照下摇曳生红。她肌肤温润如玉令人感到温暖，秀发如云娇美动人。沾染了芳情蜜意，香气仿佛透过了薄薄的鲛绡。梦魂为之断绝，往事如烟迷失在楚地的驿站，月光凄冷笼罩着蓝桥。有谁会像卖药的文箫思念彩鸾那样思念我呢？遥望通往仙城的路途渺远，那些如莺燕般的美人也相隔迢迢。罗衫暗自折叠收起，上面沾染的脂粉痕迹都已消散。流水奔向远方，乱花随风飘零。饱受相思之苦，人已消瘦，春衫显得无比宽大。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如此，当我的骏马经过时，能看到她挥动衣袖，向我轻轻招手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怀人感梦之作，充分体现了梦窗词“密丽深曲”的艺术特色。上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秋夜庭院中的幽会场景，“风叶”、“露蛩”起兴，渲染凄清氛围。“凤屏半掩”至“香透鲛绡”数句，极尽绮艳，通过“钗花映烛”、“润玉”、“腻云”等密集意象，从视觉、触觉、嗅觉多角度刻画女子之美与两情缱绻，富丽精工。然“断魂”三句陡转，以“烟迷”、“月冷”的苍茫意象点出前述美好仅为梦境或回忆，虚实相生，形成强烈的情感落差。下片直抒胸臆，连用“文箫彩鸾”仙凡相恋与“莺燕迢迢”的现实阻隔两重典故，抒写求而不得、仙路渺茫的苦闷。“罗衫暗摺”以下，通过衣物痕迹消散、流水落花等意象，喻指往事成空、时光流逝，而“宽尽春腰”则以身体的具体变化写相思刻骨，形象深切。结尾“几时重恁”的期盼与“小袖轻招”的往日细节相呼应，在无尽的怅惘中留有一丝渺茫的希冀，余韵悠长。全词结构回环往复，情感沉郁顿挫，语言密丽如七宝楼台，将身世之感、相思之情与人生空幻之叹融为一体，是梦窗词深美闳约风格的典型代表。

注释

夜合花：词牌名，双调一百字，前段十句五平韵，后段十句六平韵。。
露蛩吟甃：蛩，蟋蟀。甃，井壁或砖砌的井栏。露水中的蟋蟀在井栏边鸣叫。。
谢娘：原指东晋才女谢道韫，后泛指才女或心仪的女子。此处指词中女主人公。。
凤屏：绘有凤凰图案的屏风。。
钗花：女子发钗上的花饰。。
润玉：形容女子肌肤温润如玉。。
腻云：形容女子浓密柔美的头发。。
鲛绡：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，泛指精美的丝织品，此处指手帕或帷帐。。
楚驿：楚地的驿站。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王梦会神女之典，暗示离别与梦境。。
蓝桥：桥名，在陕西蓝田县东南。唐代裴航在此遇仙女云英，后常用以指代男女相遇或离别之地。。
卖药文箫：用唐代传奇《文箫》典故。书生文箫在钟陵西山遇仙女吴彩鸾，吴彩鸾歌曰：“若能相伴陟仙坛，应得文箫驾彩鸾。”后二人结为夫妇，文箫贫，彩鸾写《唐韵》卖钱。此处反用其意，叹无人如文箫念彩鸾般念己。。
仙城：指仙境或所思念之人的居所。。
莺燕：喻指歌妓或美丽的女子，亦指春天的景象。。
兰痕粉迹：指女子化妆的痕迹。兰、粉皆指化妆品。。
宽尽春腰：因相思消瘦，使得春衫（或腰带）变得宽松。。
玉骢：毛色青白相间的骏马。。
小袖轻招：女子挥动衣袖轻轻招手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，当为吴文英中年以后追忆往昔情事之作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终身，常往来于苏、杭、越州等地，与当地歌妓、闺秀多有交往，其词中常出现“十年一梦”、“旧尊俎”等语，可见其对过往情事念念不忘。南宋后期，国势日衰，词人内心充满忧患与失落，往往将身世飘零之感寄托于对往昔爱情生活的追忆之中，使得这类恋情词常带有深沉的时代悲感与人生空幻色彩。此词中的“谢娘”、“仙城”等意象，可能暗指其在苏州或杭州曾有过一段无果而终的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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