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忿燥肝或裂，惧剧胆能破。
吾身幸无苦，及兹无乃过。
虚中阅万物，谷响聊应和。
可令蟆蚀月，竟作蚁随磨。
根危实易感，骤咽忽已唾。
何当安如山，持用警昏惰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抒志 文人 江南 沉郁 自励 自省 说理 隐士

译文

愤怒急躁，肝脏仿佛都要裂开；恐惧到了极点，肝胆似乎都能吓破。我的身体所幸没有遭受这样的痛苦，但情绪波动至此，岂不是也太过分了？内心保持虚静去观察万物，就像山谷回声般自然应和。怎能让蛤蟆蚀月般的虚幻干扰得逞，最终像蚂蚁随磨盘转动般盲目劳碌？心性根基不稳就容易被外物扰动，念头如食物般刚咽下又忽然吐出。何时才能如大山般安稳不动？我要以此诗来时刻警醒自己的昏昧与惰性。

赏析

《自警》是陆游晚年的一首深刻的哲理诗和修养诗。全诗以犀利的自省为核心，通过一系列生动的比喻和对比，展现了诗人对情绪管理、心性修养的深刻思考。艺术特色上：首先，比喻精妙传神。“肝裂胆破”极言情绪失控之害，“谷响应和”喻示心境虚静之态，“蟆蚀月”、“蚁随磨”则形象地指出了受外物驱使和盲目劳碌的可悲，这些比喻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，增强了说服力和感染力。其次，对比鲜明。情绪的剧烈波动与“虚中”的宁静、外物的干扰与内心的安稳形成强烈对比，突出了修养心性的重要性。最后，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，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沉静内省而又不失锋锐的特点。此诗不仅是对个人修身的警策，也蕴含着普遍的人生智慧，告诫人们要主宰内心，不为外物所役，达到“安如山”的精神境界。

注释

忿燥：愤怒急躁。燥，同“躁”。。
肝或裂：形容极度愤怒，仿佛肝脏都要裂开。。
惧剧：恐惧剧烈。。
胆能破：形容极度恐惧，胆战心惊。。
及兹无乃过：到了这种地步，岂不是太过分了吗？及兹，至此。无乃，岂不是。。
虚中：内心虚静，没有成见和杂念。。
谷响聊应和：像山谷里的回声一样，只是自然地应和。聊，姑且，只是。。
蟆蚀月：蛤蟆食月。蟆，蛤蟆，古代传说月食是蛤蟆食月所致。此处比喻外来的、虚幻的干扰或损害。。
蚁随磨：蚂蚁随着磨盘转动。比喻盲目追随，身不由己，或为无谓之事劳碌。。
根危：根基不稳固，指心性修养不够。。
实易感：确实容易被外物影响。感，感应，受影响。。
骤咽忽已唾：刚咽下去又忽然吐出来。比喻心志不坚，情绪、念头变化无常。骤，突然。唾，吐。。
持用：拿来用以。。
警昏惰：警醒自己的昏昧与懒惰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时期。陆游一生胸怀报国之志，却屡遭排挤，壮志难酬。晚年闲居乡里，他将更多精力转向读书、农耕和内心修养。在经历了宦海浮沉和人生坎坷后，诗人对情绪、心性的把控有了更深刻的体悟。《自警》正是他这一时期反省自身、追求精神超脱与内心宁静的产物。诗中反映的克制忿惧、虚静应物、持心守正的思想，既有儒家“克己”的修养功夫，也融汇了道家“虚静”、“自然”的哲学观念，是陆游复杂思想体系的一个侧面体现。
诗词大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