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香红飘没明春水，寒食万家游舫。
整整斜斜，疏疏密密，帘缬旗红相望。
江波荡漾。
称彩舰龙舟，绣衣霞桨。
舞楫争先，歌笑箫鼓乱清唱。
重来刘郎又老，对故园桃红春晚，尽成惆怅。
泪雨难晴，愁眉又结，翻覆十年手掌。
如今怎向。
念舞板歌尘，远如天上。
斜日回舟，醉魂空舞扬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婉约派 惆怅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端午 节令时序 词 黄昏

译文

落花飘零，暗香沉入明澈的春水，寒食时节，万家游船汇聚江上。船儿排列得整整齐齐又参差错落，帘幕与红旗疏疏密密，隔江相望。江波轻轻荡漾。正配得上那彩饰的龙舟，锦绣的衣裳与云霞般的船桨。桨手奋力划动，争先恐后，歌声、笑声、箫声、鼓声，与清亮的唱和交织一片，热闹非常。 旧地重游，我这“刘郎”又已衰老，面对故园春晚的桃花，心中尽是惆怅。泪如雨下，难以转晴，愁眉再次紧锁，十年间命运如同手掌翻覆，变化无常。如今又能怎样？想起当年歌舞繁华的盛景，已遥远得如同在天上。夕阳西下，掉转船头归去，醉后的神魂只能徒然地在空中飘荡飞扬。

赏析

此词为吴文英晚年重临故地观看端午竞渡所作，以乐景写哀情，在繁华热闹的节庆场景中，寄寓深沉的身世之感和今昔之悲。上片浓墨重彩描绘竞渡盛况：春水落红，游舫云集，彩舰绣衣，舞楫歌鼓，画面绚丽，声情并茂，极尽铺排之能事，渲染出一派喧腾欢乐的节日气氛。下片笔锋陡转，直抒胸臆。“重来刘郎又老”一句，以刘禹锡自况，点明旧地重游与年华迟暮，将上片的繁华瞬间拉入个人悲感的时空。“泪雨难晴”三句，以“雨”、“眉”、“掌”为喻，将内心翻江倒海的愁苦具象化，十年沧桑，命运弄人，感慨极为沉痛。结尾“斜日回舟，醉魂空舞扬”，以景结情，落日孤舟与上片的江波彩舰形成强烈对比，“空”字道尽一切繁华与追忆终归于虚无的幻灭感。全词结构跌宕，对比鲜明，语言密丽，情感深挚，体现了梦窗词“时空交错”、“情感密度大”的典型艺术特色。

注释

齐天乐：词牌名，又名《台城路》、《五福降中天》、《如此江山》。。
竞渡：指端午节赛龙舟的活动。。
香红：指落花。。
寒食：寒食节，在清明节前一二日，此借指暮春时节。。
游舫：游船。。
帘缬（xié）：有花纹的帘子。缬，有花纹的丝织品。。
称：相称，配得上。。
彩舰龙舟：装饰华丽的龙舟。。
绣衣霞桨：桨手穿着锦绣衣裳，船桨如彩霞般绚丽。。
舞楫争先：划动船桨，争先恐后。。
乱清唱：与清亮的歌声交织在一起。。
重来刘郎又老：化用唐代诗人刘禹锡《再游玄都观》诗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句意，以刘郎自比，感叹年华老去，旧地重游。。
故园：故乡。。
翻覆十年手掌：比喻世事变迁，命运无常，如同手掌翻覆，十年间变化巨大。。
怎向：怎么办，奈何。。
舞板歌尘：指昔日歌舞繁华的景象。板，拍板。歌尘，歌声激起的尘土，典出《拾遗记》，形容歌舞之盛。。
醉魂空舞扬：醉后的神魂徒然飘荡飞扬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当为词人吴文英晚年作品。吴文英一生未第，游幕终身，常旅食于苏州、杭州、越州等地。词题“观竞渡”，点明写作契机为端午节龙舟赛事。词中“故园桃红”、“翻覆十年手掌”等句，透露出词人重游旧地（可能指苏州或杭州），触景生情，感慨自己漂泊十年，世事变迁，功业无成，年华老去，因而在热闹的节日场景中，反而生出无限的孤寂与惆怅。这种个人身世之感与南宋后期国势日衰的时代氛围亦可能有所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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