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秋斋多梦谒，舌本欲生烟。
独步一庭明月，雁字已横天。
作个生涯不遂，松竹雨荒三径，却忆五湖船。
小阮贫尤甚，犊鼻挂长竿。
白鸥汀，风共水，一生闲。
横琴唳鹤，要携妻子老云间。
灯火荧荧深夜，高卧南窗折几，杯到不留残。
莫遣江湖手，遮日向长安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幽怨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秋景 词 豪放派 隐士

译文

秋日书斋中多梦到拜访你，醒来口干舌燥，心绪难平。独自在满庭月色下踱步，抬头看见雁阵已横越天际。此生志向未能实现，归隐的庭院松竹荒芜，雨打三径，不由得怀念起范蠡泛舟五湖的逍遥。我（或指季修）比阮咸还要贫困，只有短裤挂在长竿上晾晒。在那白鸥栖息的沙洲，与清风流水相伴，可享一生安闲。抚琴招鹤，带着妻子儿女终老于云山之间。深夜灯火微明，高卧在南窗下的矮桌旁，畅饮美酒，杯杯见底。切莫让我这双已惯于江湖的手，再去遮挡望向长安的日光（即不要再对仕途抱有幻想）。

赏析

此词是辛弃疾闲居带湖期间拜访友人后的抒怀之作。上阕以“秋斋多梦谒”起兴，通过“舌本生烟”、“雁字横天”、“雨荒三径”等意象，营造出一种孤寂、萧索与焦灼交织的氛围，委婉道出自己投闲置散、壮志难酬的苦闷，以及对归隐先贤的追慕。下阕笔锋一转，描绘出一幅理想中的隐逸图景：“白鸥汀”、“风共水”、“横琴唳鹤”、“老云间”，画面清旷闲适，超然物外。结尾“莫遣江湖手，遮日向长安”一句，表面是劝诫自己（或友人）断绝仕途之念，实则蕴含了极深的无奈与自嘲，是英雄失路后强作旷达的典型心态。全词情感跌宕，对比鲜明，将报国无门的悲愤与寄情山水的向往融为一体，语言含蓄而张力十足，充分体现了辛词沉郁顿挫、豪放中见婉约的风格。

注释

水调歌头：词牌名。。
壬寅：指宋孝宗淳熙九年（1182年）。。
谒：拜访。季修：辛弃疾友人，生平不详。。
秋斋梦谒：季修书室壁上的题字。。
进道韵：指用友人“进道”所作词的韵脚来续写。进道，亦为辛弃疾友人。。
舌本欲生烟：形容口干舌燥，比喻内心焦灼或欲言又止。舌本，舌根。。
雁字：大雁飞行时排成的“一”字或“人”字形队列。。
三径：指归隐者的家园。典出西汉蒋诩隐居后，于院中辟三径，唯与求仲、羊仲来往。。
五湖船：指范蠡功成身退，乘舟泛五湖的典故，喻归隐。。
小阮：本指阮咸，此处借指侄子或晚辈，这里可能指季修或自指，表示贫寒。。
犊鼻：犊鼻裈，古代一种短裤或围裙，形如犊鼻，为贫者或劳动者所穿。挂长竿：指晾晒衣物，形容生活清贫。。
白鸥汀：白鸥栖息的水边沙洲，喻隐居之地。。
横琴唳鹤：弹琴招鹤。唳，鹤鸣。形容隐逸高雅的生活。。
老云间：终老于云山之间，即隐居至老。。
南窗折几：倚靠南窗的矮桌。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有“倚南窗以寄傲”句。。
杯到不留残：饮酒尽兴，一滴不剩。。
江湖手：指隐居江湖之人（的手）。。
遮日向长安：遮挡住望向都城长安（代指朝廷、功名）的目光。意为不要再眷恋仕途。。

背景

此词作于宋孝宗淳熙九年（1182年）秋，时年辛弃疾四十三岁。他因受弹劾而被罢去江西安抚使的官职，退居上饶带湖已有年余。词题中“壬寅九月”点明时间，“谒季修”交代事由。季修当为辛弃疾在带湖闲居时交往的隐士或友人。词人拜访友人，见其书室壁题“秋斋梦谒”四字，有感而发，并用另一位友人“进道”的词韵续作此篇。这一时期是辛弃疾创作的高峰期，他在带湖过着看似闲适的田园生活，但内心始终燃烧着收复中原的火焰，作品中常流露出这种出世与入世的深刻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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