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石榴花谢了，正荷叶、盖平池。
试玛瑙杯深，琅玕簟冷，临水帘帷。
知他故人甚处，晚霞明、断浦柳枝垂。
唯有松风水月，向人长似当时。
依依。
望断水穷，云起处、是天涯。
奈燕子楼高，江南梦断，虚费相思。
新愁暗生旧恨，更流萤、弄月入纱衣。
除却幽花软草，此情未许人知。
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夏景 婉约 婉约派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水边 江南 沉郁 花草 词 遗民 黄昏

译文

石榴花已经凋谢，正是荷叶铺满池塘的时候。试着用那深沉的玛瑙酒杯，躺在冰凉的琅玕竹席上，靠近水边的帘帷中纳凉。不知道我的故人如今身在何处？晚霞明丽，水边垂柳的枝条低垂。只有那松间的清风和水中的明月，对待人还像当初一样，未曾改变。 心中依依不舍，极目远望直到水流的尽头。那云彩升起的地方，就是天涯吧。无奈燕子楼那样高耸，江南的旧梦已经断绝，白白地耗费了相思之情。新的愁绪暗暗滋生，与旧日的憾恨交织在一起。更有那飞舞的萤火虫，戏弄着月光，钻入我的纱衣。除了那些幽静的花儿和柔弱的青草，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感，实在不愿让旁人知晓。

赏析

此词为南宋遗民词人张炎感怀故国、思念故人之作，充分体现了其后期词风“清空骚雅”的特点。上片以夏末秋初的景物起兴，“石榴花谢”、“荷叶盖池”点明时令，营造出繁华落尽、清冷寂寥的氛围。“玛瑙杯深”、“琅玕簟冷”的精致器物与“临水帘帷”的幽静环境，衬托出词人孤寂的心境。由景及人，“知他故人甚处”一句，将思绪引向渺茫的远方，故人何在？唯有晚霞垂柳，徒增怅惘。末句“唯有松风水月，向人长似当时”是词眼，以自然之永恒不变反衬人世之沧桑巨变与故交零落，蕴含深沉的今昔之感和故国之思。 下片直抒胸臆，“依依”二字叠用，尽显缠绵不舍之情。“望断水穷”化用王维“行到水穷处”句意，而“云起处、是天涯”则更添渺茫无依的悲凉。接着连用“燕子楼高”、“江南梦断”两个典故，前者暗喻自身如关盼盼般坚守节操、孤寂无依的处境，后者则直指对故国江南（南宋）的魂牵梦绕与梦想破灭。“新愁暗生旧恨”道出愁恨的层叠与无法排解。结句“除却幽花软草，此情未许人知”最为含蓄深婉，将满腔的亡国之痛、身世之悲、故人之思，托付于无知无觉的草木，既表明心迹之孤高，不愿与世俗言说，也透露出在元朝统治下谨言慎行的压抑与痛苦。全词意象清冷，情感沉郁，用典贴切，语言精炼，在婉约的伤春悲秋之辞中，寄寓了深切的遗民之恸，是张炎词中情辞兼胜的佳作。

注释

木兰花慢：词牌名，双调一百零一字，上片十句五平韵，下片十句七平韵。。
玛瑙杯：用玛瑙制成的酒杯，形容酒杯精美。。
琅玕簟：用青玉般的美竹编织的凉席。琅玕，似玉的美石，也指青竹。。
帘帷：帘子和帷幕，指居室。。
断浦：水边断绝之处，指水滨。。
松风水月：松间清风，水中明月，指清幽的景色。。
燕子楼：典故，唐代张建封为爱妾关盼盼所建之楼。张建封死后，关盼盼独居此楼十余年。后多用以指代女子独居或情人分离后的孤寂之所。。
流萤：飞动的萤火虫。。
幽花软草：幽静的花，柔弱的草。。

背景

张炎（1248-约1320）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又号乐笑翁。祖籍凤翔（今陕西凤翔），寓居临安（今浙江杭州）。他是南宋初年大将张俊的六世孙，也是著名的格律派词人。宋亡时，张炎年约二十九岁，家道中落，曾北上元大都（今北京）求官，失意南归，后半生潦倒，漫游吴越，寄食于人。其词多追怀往昔、感慨身世，风格承袭周邦彦、姜夔，讲究格律，追求“清空”、“雅正”。这首《木兰花慢》是其晚年作品，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。词中“故人”可能指旧日友人，更可能隐喻故国或故都临安。“江南梦断”直接点明了对已逝南宋王朝的怀念。全词在思念故人的表层意蕴下，深藏着作为前朝王孙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，是特定历史背景下遗民词人心态的典型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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