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华灯明月光中，绮罗弦管春风路。
龙如骏马，车如流水，软红成雾。
太一池边，葆真宫里，玉楼珠树。
见飞琼伴侣，霓裳缥缈，星回眼、莲承步。
笑入彩云深处。
更冥冥、一帘花雨。
金钿半落，宝钗斜坠，乘鸾归去。
醉失桃源，梦回蓬岛，满身风露。
到而今江上，愁山万叠，鬓丝千缕。
中原 人生感慨 元宵 凄美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夜色 婉约派 官员 悲壮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沉郁 词

译文

在璀璨华灯与皎洁明月的交相辉映中，那条春风拂面的道路上，满是身着绮罗的游人，飘荡着悦耳的弦管之音。骏马如龙般矫健，车驾如流水般络绎不绝，都市的繁华红尘仿佛化作了迷蒙的雾气。在太一池边，在葆真宫里，处处是玉砌的楼台、珠缀的树木。我看见那如同仙女许飞琼般的伴侣们，身着霓虹般缥缈的舞衣，眼波流转似星光，步态轻盈如莲花。 她们笑着隐入彩云深处。更深之处，昏暗之中，仿佛有一帘缤纷的花雨飘落。金钿首饰半已散落，宝钗斜斜欲坠，（她们）仿佛乘着鸾鸟归去了。（往日的欢乐）如同醉后迷失了桃源仙境，又如从蓬莱仙岛的梦境中醒来，只留下满身的风霜与寒露。到如今，在这江上（南方的流寓之地），愁绪堆积如同万重山峦，鬓边的白发也已生出千缕。

赏析

此词为向子諲南渡后追忆汴京元宵盛况的感怀之作，艺术上采用了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。上阕以浓墨重彩极力铺陈、渲染记忆中北宋汴京元宵节的极致繁华与欢乐：华灯明月、绮罗弦管、车水马龙、玉楼仙侣，构建了一个流光溢彩、如梦似幻的太平盛世图景。词人运用“龙如骏马，车如流水”等典故化用，以及“飞琼伴侣”、“霓裳缥缈”等仙家意象，将人间盛会升华至仙境，既写出了节日的盛况，也暗含了对逝去的美好时代的无限眷恋与美化。 下阕笔锋陡转，“笑入彩云深处”承上启下，既是欢乐的高潮，也是转折的开始。“金钿半落，宝钗斜坠，乘鸾归去”数句，以美好的消逝象征繁华的落幕与国家的倾覆。随后“醉失桃源，梦回蓬岛”直接点出往事如醉梦一场，醒来只剩“满身风露”的凄凉现实。结尾三句“到而今江上，愁山万叠，鬓丝千缕”，将个人身世之悲（漂泊江南、年华老去）与家国沦丧之痛（故土难回）融为一体，以“愁山”、“鬓丝”两个极具感染力的意象，将沉郁悲凉的情感推向高潮，形成与上阕狂欢场景的剧烈反差，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。全词构思精巧，意象丰美，情感深沉，是南宋初年怀旧词中的佳作。

注释

水龙吟：词牌名，又名《龙吟曲》、《庄椿岁》、《小楼连苑》。。
绍兴甲子：南宋高宗绍兴十四年，即公元1144年。。
上元：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。。
京师：此指北宋都城汴京（今河南开封）。。
华灯：装饰华丽的灯彩。。
绮罗：华美的丝绸衣物，代指身着盛装的游人。。
弦管：弦乐器和管乐器，泛指音乐。。
软红：指都市的繁华。。
太一池：汴京皇家园林中的池沼。。
葆真宫：汴京道观名。。
玉楼珠树：形容楼阁树木装饰华美，如同玉砌珠缀。。
飞琼：许飞琼，传说中的仙女，此处代指美丽的歌女舞姬。。
霓裳：以霓虹为裳，指舞衣华丽飘逸。。
星回眼：形容女子眼波流转如星光。。
莲承步：形容女子步态轻盈优美，如步步生莲。。
冥冥：昏暗深远的样子。。
金钿：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。。
宝钗：妇女的首饰，由两股合成。。
乘鸾：传说中仙人乘鸾鸟飞行，此处暗指佳人离去或美好时光消逝。。
桃源：即桃花源，喻指与世隔绝的安乐美好之地。。
蓬岛：即蓬莱仙岛，传说中的海上仙山。。
愁山万叠：形容愁绪如同重重叠叠的山峦。。
鬓丝千缕：鬓发斑白如千缕丝线，形容衰老与忧愁。。

背景

此词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十四年（1144年）甲子岁元宵节。作者向子諲（1085-1152），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是两宋之交的重要官员和词人。他亲身经历了北宋覆灭、宋室南渡的历史巨变。靖康之变（1127年）后，他辗转南迁，始终坚持抗金立场。这首词创作于他晚年退居江西清江之后。词题中的“有怀京师”，所怀之“京师”正是已沦陷于金人之手的北宋都城汴京（今开封）。绍兴甲子上元节，身处江南的词人触景生情，回忆起往昔汴京元宵节的无限繁华，对照当下国破家亡、自身漂泊的残酷现实，遂将深沉的家国之痛、今昔之慨倾注于词中。这不仅是个人对往昔生活的追忆，更是一代遗民对失落的中原故土和太平盛世的集体哀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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