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帷透隙,落花飞絮,难穷巧思。
着帽披裘,挈壶呼友,倚空临水。
望琼田不尽,银涛无际,浮皓色、来天地。
遥想吴郎病起。
政冷窗、微吟拥鼻。
持笺赠我,新词绝唱,珠零玉碎。
馀兴追游,清芬坐对,高谈倾耳。
晚归来,风扫停云,万里月华如洗。
译文
从梦中醒来,寒意侵入被褥,清晨惊醒,忽然发觉仿佛坠入了琼玉般的树林里。雪花穿过帷幕和缝隙飘入,如同落花飞絮,其精巧形态难以穷尽。我戴上帽子披上皮衣,提着酒壶呼唤友人,一同倚靠空中楼阁,俯瞰临水之景。眺望那无边无际的玉田,银涛滚滚的雪原,浩荡的白色充塞于天地之间。遥想吴郎病体初愈,正对着寒冷的窗户,掩鼻低声吟咏。他曾持诗笺赠我,那新作的词堪称绝唱,字字珠玑,如珠玉般清脆精美。我们余兴未尽,继续追游,对着清雅的芬芳而坐,高谈阔论令人侧耳倾听。傍晚归来时,风儿扫净了停驻的云彩,万里长空月光皎洁,如同被水洗过一般。
注释
衾绸:被褥。衾,被子;绸,同“裯”,被单。。
瑶林:琼林,玉树之林,此处比喻被白雪覆盖的树林。。
穿帷透隙:形容雪花穿过帷幕和缝隙飘入室内。。
落花飞絮:比喻雪花飘落如花似絮。。
着帽披裘:戴上帽子,披上皮衣。。
挈壶呼友:提着酒壶,呼唤朋友。。
琼田:形容被雪覆盖的田野洁白如玉。。
银涛:形容连绵的雪景如银色波涛。。
浮皓色、来天地:浩荡的白色仿佛充塞于天地之间。。
吴郎:指友人吴文英(梦窗)或另一位吴姓友人。。
政冷窗、微吟拥鼻:正对着寒冷的窗户,低声吟咏。政,同“正”。拥鼻,掩鼻吟诗,指雅士吟咏的姿态。。
持笺赠我:拿着诗笺赠送给我。。
珠零玉碎:形容诗词字句如珠玉般清脆精美。。
馀兴追游:余兴未尽,继续寻游赏玩。。
清芬坐对:对着清雅芬芳(可能指梅或雪景)而坐。。
高谈倾耳:高妙的谈论令人侧耳倾听。。
风扫停云:风吹散了静止的云层。。
月华如洗:月光皎洁,如同被水洗过一般。。
赏析
此词为南宋遗民词人张炎咏雪怀友之作,充分体现了其“清空骚雅”的词风。上片以“梦回”起笔,从个人感受切入,将雪景喻为“瑶林”,继而以“穿帷透隙,落花飞絮”细腻描摹雪花动态,视角由内而外。随后“着帽披裘”三句,写出词人雪中邀友的雅兴,画面感极强。“望琼田”数句,则转为宏阔的远景描绘,以“琼田”、“银涛”、“皓色”连用,极写雪野之浩瀚洁白,意境空灵壮美。下片由景及人,转入对友人“吴郎”的追忆,通过“冷窗微吟”、“持笺赠我”等细节,勾勒出文人雅士于严寒中诗酒唱和的清高形象。“珠零玉碎”既赞友词之精妙,亦暗合雪之晶莹。末句“风扫停云,万里月华如洗”,以清朗明净之景收束全篇,既呼应雪后初霁的实景,又隐喻超脱尘俗、心境澄明的高洁情怀。全词写景、叙事、抒情、怀人融为一体,语言精炼,意象清丽,在咏物中寄托了深挚的友情与遗民文人特有的孤高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