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恨中秋、多雨及晴景，追赏且探先。
纵玉钩初上，冰轮未正，无奈婵娟。
饮客不来自酌，对影亦清妍。
任笑芗林老，雪鬓霜髯。
好在章江西畔，有凌云玉笥，空翠相连。
懒崎岖林麓，则窈窕溪边。
自断此生休问，愿瓮中、长有酒如泉。
人间是，更谁得似，月下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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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可恨这中秋时节，雨水连绵，待到终于放晴，我迫不及待要抢先领略这晴好光景。纵然新月如钩刚刚挂上天边，圆月尚未完全盈满，但这月色的美好已令人无可奈何地沉醉。没有宾客前来共饮，我便自斟自酌，与自己的影子相对，也觉得清雅美好。任凭他人笑话我这芗林老叟，已是白发苍苍。好在章江西岸，有高耸入云的玉笥山，那一片空明青翠的山色连绵不断。懒得去攀登崎岖的山林，那就去那幽深秀美的溪水边吧。我已断定此生命运，不必再问，只愿那酒瓮之中，永远有美酒如泉水般涌流不尽。人世间，还有谁能像我这样，在明月之下、酒杯之前，如此自在逍遥呢？

赏析

此词为向子諲晚年退隐江西所作，抒写中秋前久雨初晴后的赏月情怀与人生感悟。上片以“恨”字起笔，实为反语，表达对晴好月夜的珍视与迫不及待。“纵玉钩初上”三句，写月未全圆而神韵已足，流露出对自然之美的沉醉。“饮客不来”以下，化用李白诗意，写独酌对影之乐，并以“任笑”二字展现超然物外、不以年老为意的旷达襟怀。下片转入对隐居环境的描绘，“凌云玉笥，空翠相连”勾勒出清幽宏阔的山水画卷。“懒崎岖”二句，于选择中见性情，偏爱溪边的幽静闲适。结尾数句是全词精神所在，“自断此生休问”是历经世变后的决绝与通透，“愿瓮中、长有酒如泉”则将全部人生理想寄托于酒，看似颓放，实则是以酒为媒介，追求精神的绝对自由与超脱。末句“人间是，更谁得似，月下尊前”，以自问自答、自许自赏的语气，将这种超然物外的隐逸之乐推向极致，充满了自豪感与满足感。全词语言疏朗明快，意境清空高远，在旷达超逸的主调中，隐隐透出几分阅尽沧桑后的孤寂与倔强，是南宋隐逸词中的佳作。

注释

八声甘州：词牌名，又名《甘州》、《潇潇雨》等。。
探先：抢先领略、预先欣赏。。
玉钩：比喻新月。鲍照《玩月城西门廨中》诗：“始见西南楼，纤纤如玉钩。”。
冰轮：指明月。苏轼《宿九仙山》诗：“夜半老僧呼客起，云峰缺处涌冰轮。”。
婵娟：姿态美好貌，此处代指月亮。苏轼《水调歌头》：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”。
对影亦清妍：化用李白《月下独酌》“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”诗意。清妍，清丽美好。。
芗林：向子諲自号“芗林居士”，其居处亦名“芗林”。。
雪鬓霜髯：鬓发胡须皆白，形容年老。。
章江：赣江流经南昌段的别称。。
凌云玉笥：指高耸入云的玉笥山。玉笥山，在今江西峡江县，道教名山。。
空翠：指青绿色的、仿佛透明的山色。王维《山中》：“山路元无雨，空翠湿人衣。”。
窈窕：幽深美好的样子。。
瓮：一种陶制盛酒器。。
酒如泉：形容酒多且源源不断。。
尊前：酒樽之前，指饮酒时。。

背景

向子諲（1085-1152），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临江（今江西清江）人。北宋末曾任地方官。南渡后，因坚决反对与金议和，触怒秦桧，于绍兴九年（1139年）致仕，退隐江西临江的芗林别墅，长达十五年直至去世。这段时期是他创作的高峰，词风由前期的婉丽转向后期的清旷超逸，多写隐逸生活与人生感悟。此词题为“中秋前数夕，久雨方晴”，当是其隐居期间某个中秋前夕所作。连绵秋雨后的放晴，与作者历经政治风雨后归隐田园的心境暗合，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。词中描绘的章江、玉笥山皆是其隐居地附近的实景，体现了其词作“步趋苏堂”、以诗酒山水自娱的典型生活状态与精神追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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