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扫长空、万里静无云，飞镜上天东。
欲骑鲸与问，一株丹桂，几度秋风。
取水珠宫贝阙，聊为洗尘容。
莫放素娥去，清影方中。
玄魄犹馀半璧，便笙篁万籁，尊俎千峰。
况十分端正，更鼓舞衰翁。
恨人生、时乎不再，未转头、欢事已沈空。
多酌我，风华好处，浩意无穷。
中秋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沉郁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豪放 隐士

译文

扫净万里长空，寂静无云，一轮明月如飞镜升上东方天际。真想骑上巨鲸去问一问那月中的一株丹桂，已经历了几度秋风？取来月宫仙境的琼浆玉液，姑且洗涤我这尘世的面容。不要让嫦娥离去，她那清丽的身影正悬在中天。月亮的光华仿佛还留存着半壁，却已引得万籁如笙篁奏鸣，千山如宴席陈列。何况这月亮如此圆满端正，更能激励我这衰迈的老翁。可恨人生啊，时光一去不返，还未及回头，往昔的欢愉已沉入虚空。请多为我斟酒吧，在这风华正茂的美好时刻，我胸中浩荡的意兴正无穷无尽。

赏析

此词为向子諲中秋对月抒怀之作，将咏月、抒慨、言志融为一体，意境宏阔而情感深沉。上片以雄奇想象开篇，“扫长空”三字气势磅礴，将月出之景写得动感十足。“欲骑鲸与问”承袭李白式的浪漫，欲探询月中丹桂历经的沧桑，暗含对时光流逝的叩问。继而幻想取用月宫仙水“洗尘容”，欲超脱尘世烦扰，“莫放素娥去”则流露出对美好事物（亦或象征故国、理想）的深深眷恋。下片由月及人，“玄魄犹馀半璧”一语双关，既可能写实（月未全圆），更可能隐喻山河破碎、人生憾恨。“笙篁万籁，尊俎千峰”以通感手法，将视觉之景化为听觉盛宴与宏大宴席，极写自然之壮美与心胸之开阔。“恨人生”数句，陡然转折，发出“时乎不再”的深沉喟叹，欢事成空的悲凉与上文的浩意形成张力。结尾“多酌我”的豪纵，是在认清人生有限与憾恨后的豁达与超越，欲在“风华好处”把握当下，让“浩意”充塞天地。全词笔力遒劲，想象飞腾，在开阔的时空背景下交织着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，体现了南渡后词人复杂的心境，既有豪放派的疏宕之气，又不失沉郁顿挫的內蕴。

注释

八声甘州：词牌名，又名《甘州》、《潇潇雨》等。。
丙寅：此处指宋高宗绍兴十六年（公元1146年）。。
飞镜：比喻中秋圆月，如飞升上天的明镜。。
骑鲸：传说李白醉后骑鲸仙去，此处指欲效仿仙人，乘鲸邀游天宇，与月对话。。
丹桂：传说月中有桂树，此处代指月亮。。
珠宫贝阙：指神话中水神或龙王的宫殿，以珍珠、贝壳装饰，此处借指月宫或澄澈的仙境。。
洗尘容：洗涤尘世的面容，意指在月光下净化身心。。
素娥：即嫦娥，月宫仙子。。
清影方中：指月亮（清影）正高悬中天。。
玄魄：指月亮。玄，幽远；魄，月体黑暗的部分，亦泛指月。。
半璧：指上弦月或下弦月，形似半块玉璧。此处“犹馀半璧”可能指月虽圆，但在词人心中或因时局、心境而觉其未全圆。。
笙篁万籁：笙篁，泛指管乐器；万籁，自然界的一切声响。此处形容月光下，天地间仿佛奏响了美妙的自然乐章。。
尊俎千峰：尊俎，古代盛酒肉的器皿，代指宴饮；千峰，形容群山。意指以群山为宴席，对月畅饮。。
十分端正：形容月亮极其圆满、端正。。
鼓舞衰翁：激励我这衰老之人。衰翁，作者自指。。
时乎不再：时光啊，一去不返。。
未转头、欢事已沈空：还没来得及回头，往日的欢乐已沉入虚空，消失不见。。
多酌我：多多地斟酒给我。。
风华好处：指月光美好、景色佳妙之时。。
浩意无穷：胸中浩荡的意兴无穷无尽。。

背景

此词作于宋高宗绍兴十六年（1146年）丙寅中秋，时作者向子諲晚年退居临江（今江西清江）。向子諲（1085-1152），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临江人。北宋末曾任地方官，南渡后，因坚持抗金立场，与秦桧不合，于绍兴九年（1139年）致仕，归隐乡里。这首中秋词即创作于其归隐之后。此时南宋朝廷与金议和已定（绍兴和议于1141年签订），北伐恢复无望，词人空怀壮志，只能寄情山水风月。词中“几度秋风”的询问，“欢事已沈空”的慨叹，均隐含着对国事日非、时光虚掷的无奈与悲愤。中秋月圆本应团圆欢庆，但在经历靖康之变、山河破碎的南渡词人眼中，月圆更易触发对故国、往昔的追思与人生无常的感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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