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谁送凉蟾消夜暑。
河汉迢迢，牛女何曾渡。
乞得巧来无用处。
世间枉费闲针缕。
人在江南烟水路。
头白鸳鸯，不道分飞苦。
信远翻嗔乌鹊误。
眉山暗锁巫阳雨。
七夕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夜色 婉约 幽怨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浙西词派 爱情闺怨 节令时序 词

译文

是谁送来了清凉的月光，驱散了夜晚的暑气？银河浩瀚遥远，牛郎织女何曾真的渡过相会？就算乞求到了智巧又有何用？人世间不过是白白耗费了穿针引线的功夫。 我漂泊在江南这烟水迷蒙的路上。连那白头偕老的鸳鸯，都不懂得分离的痛苦是多么煎熬。盼不到远方的音信，反而要责怪那误事的乌鹊。愁眉紧锁，心中满是巫山云雨般欢会难再的哀伤。

赏析

这首《蝶恋花》是清代词人朱彝尊在丁丑年七夕所作，借七夕传统题材抒写个人深沉的身世飘零与相思离恨之感。词的上片以七夕夜景起兴，“谁送凉蟾”一问，奠定了全词清冷孤寂的基调。词人质疑牛女相会的传说（“何曾渡”），并否定乞巧习俗的意义（“无用处”、“枉费”），实则是以冷静乃至略带嘲讽的笔触，反衬人间离别之真实与无奈，为下片的抒情张本。 下片由天上转向人间，直抒胸臆。“人在江南烟水路”点明自身漂泊羁旅的处境。“头白鸳鸯，不道分飞苦”是匠心独运之笔，以鸳鸯的终身相守反衬人的被迫分离，其苦更甚，哀怨更深。结尾两句情感达到高潮，“信远翻嗔乌鹊误”，将盼信不至的焦灼迁怒于传说中本应促成团聚的喜鹊，无理而妙，极写失望与怨怅。“眉山暗锁巫阳雨”则化用楚王神女典故，将愁眉不展与欢会难期的怅惘融合，以缥缈的意象收束全篇，余韵悠长。全词情感沉郁顿挫，用典贴切自然，在七夕词的传统框架中注入了个人真切的生命体验，是朱彝尊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。

注释

凉蟾：指月亮。传说月中有蟾蜍，故以“蟾”代指月。凉，形容秋夜的月光。。
河汉：银河。。
迢迢：遥远的样子。。
牛女：指牛郎星和织女星，代指牛郎织女。。
渡：渡过银河相会。。
乞巧：七夕节的传统习俗，女子向织女星祈求智巧。。
闲针缕：指七夕乞巧时穿针引线的活动。。
江南烟水路：指江南水乡烟雾迷蒙的景象，也暗喻人生漂泊。。
头白鸳鸯：比喻相守到老的恩爱夫妻。鸳鸯，水鸟，常成对生活，比喻夫妻。。
分飞：分离，分别。。
信远：指远方传来的消息或音信。。
翻嗔：反而责怪。翻，反而。嗔，责怪。。
乌鹊误：传说七夕牛郎织女相会，乌鹊（喜鹊）搭成鹊桥。此处反用其意，责怪乌鹊误传消息或未能促成团聚。。
眉山：形容女子姣好的眉毛如远山，此处代指愁眉。。
暗锁：紧锁。。
巫阳雨：指楚地巫山一带的云雨。宋玉《高唐赋》记楚襄王游云梦台馆，望高唐宫观，言先王（怀王）梦与巫山神女相会，神女辞别时说：“妾在巫山之阳，高丘之阻。旦为朝云，暮为行雨。朝朝暮暮，阳台之下。”后以“巫山云雨”指男女欢合。此处“巫阳雨”暗指欢会难再的哀愁。。

背景

此词作于清康熙三十六年（公元1697年），岁次丁丑。作者朱彝尊（1629-1709），字锡鬯，号竹垞，浙江秀水（今嘉兴）人，清代著名学者、词人，浙西词派开创者。康熙十八年（1679年）举博学鸿词科，授翰林院检讨，曾参与纂修《明史》。其词宗法南宋姜夔、张炎，讲求清空醇雅。 朱彝尊一生经历明清易代之变，中年曾游幕四方，足迹遍及大江南北，作品中常流露漂泊之感与故国之思。此词虽题为“七夕”，但并非单纯节令之作。丁丑年，朱彝尊六十九岁，已步入晚年，或许回首一生羁旅、世事沧桑，或有具体的情感牵绊（如其著名的《风怀二百韵》所追忆的情事），故借七夕牛女故事，抒写人生中永恒的离别之恨与相聚之难，寄托了深沉的身世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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