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春剪绿波，日明金渚，镜光尽浸寒碧。
喜溢双蛾，迎风一笑，两情依旧脉脉。
那时同醉，锦袍湿、乌纱敧侧。
英雄何在，满目青山，飞下孤白。
片帆谁上天门，我亦明朝，是天门客。
平生高兴，青莲一叶，从此飘然八极。
矶头绿树，见白马、书生破敌。
百年前事，欲问东风，酒醒长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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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
春风如剪，裁开江面绿波，阳光明媚，照耀着金色沙渚。江面如镜，完全浸染在清冷碧透的水光之中。令人欣喜的是，那如女子双眉的东西梁山，迎着江风，仿佛在对我含笑，山与水两情相悦，依旧含情脉脉地凝视着。回想那时与友人同醉于此，华美的衣袍被酒水沾湿，头上的乌纱帽也歪斜了。可昔日的英雄如今何在？满目所见，只有苍翠的青山，和一只白鹭孤飞而下。 谁曾驾着一片孤帆直上天门？我明朝也要去做那天门山的客人了。平生最令人意兴勃发之事，便是乘着一叶如青莲般的小舟，从此飘然远去，遨游八方。站在采石矶头，望着岸边的绿树，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位骑着白马的书生，在此大破敌军。这百年前的往事，想要向那东风询问，酒醒后，唯有拿起长笛，吹奏出无尽的感慨。

赏析

此词为刘过重登采石矶峨眉亭怀古感旧之作，将个人身世之感、友朋聚散之忆与历史兴亡之叹熔于一炉，意境苍茫，情感跌宕，充分体现了辛派词人豪放中见沉郁的风格。 上片以写景开篇，“春剪绿波”三句，用笔清丽明快，勾勒出春日江面的开阔与澄净。“喜溢双蛾”三句，运用拟人手法，将天门山写得有情有笑，暗含旧地重游的亲切与喜悦，同时“两情依旧”又为下文人事已非埋下伏笔。紧接着笔锋陡转，回忆往昔与友人纵酒狂放的豪情，“锦袍湿、乌纱敧侧”的细节生动传神。然而“英雄何在”一声喝问，将思绪从个人拉向历史与时空，眼前唯有亘古不变的“青山”与转瞬即逝的“孤白”，形成强烈对比，顿生苍凉空茫之感。 下片承“飞下孤白”的孤寂感，抒发超然远引之志。“片帆谁上天门”是向往，也是自问自答，引出“飘然八极”的想象，气势开阔，颇具李白式的浪漫飘逸。然而词人终究无法真正忘情于世，“矶头绿树”数句，视线由远及近，由虚入实，自然联想到百年前虞允文在此创造的“书生破敌”的奇迹。这一典故的运用，既切合地理，又暗含对当世无此英雄力挽狂澜的感慨与对国事的忧虑。结尾“欲问东风，酒醒长笛”，以问句收束，以动作作结，将满腔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怀古的幽思、对英雄的追慕、对国运的关切以及个人漂泊的怅惘——都寄托于无言的东风与悠长的笛声之中，余韵袅袅，耐人寻味。全词结构腾挪跌宕，情感真挚深沉，写景、叙事、抒情、用典浑然一体，是怀古词中的佳作。

注释

庆宫春/高阳台：此为词牌名，一调二名。。
峨眉亭：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矶（原名牛渚矶）上，相传为纪念东晋镇西将军谢尚于此听袁宏咏史而建，因远眺东西梁山（天门山）形似蛾眉，故名。一说因可望见远处峨眉山（非四川峨眉）而得名。。
春剪绿波：形容春风拂过江面，如剪刀裁开绿波。。
金渚：指在日光照射下金光闪闪的江中小洲。渚，水中小块陆地。。
镜光：形容江面平静如镜。。
寒碧：指江水清冷碧绿。。
双蛾：原指女子双眉，此处借指东西梁山（天门山），因其形似蛾眉。。
脉脉：含情凝视的样子。。
锦袍湿、乌纱敧侧：形容昔日与友人醉态。锦袍，华美衣袍；乌纱，官帽；敧侧，歪斜。。
孤白：指白鹭一类的水鸟，孤飞而下。。
天门：指天门山，即东西梁山，对峙如门，位于长江两岸。。
青莲一叶：比喻小船。青莲，佛家常用以喻洁净，此处或暗含超脱尘世之意；一叶，指扁舟。。
八极：八方极远之地。。
矶头：指采石矶头。。
白马、书生破敌：用典，指南宋绍兴三十一年（1161年），虞允文（时任中书舍人，文官）在采石矶督师，大破金主完颜亮南侵大军之事。虞允文常骑白马，故称“白马书生”。。
百年前事：指上述虞允文破敌之事，距刘过写作时已近百年。。

背景

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，当为南宋词人刘过晚年重游采石矶峨眉亭时所作。刘过（1154—1206），字改之，号龙洲道人，吉州太和（今江西泰和）人。一生力主抗金，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，然屡试不第，布衣终身，流落江湖，依人作客，与陆游、辛弃疾、陈亮等爱国志士交游唱和，词风豪放激越，属辛派词人重要代表。采石矶是长江著名险隘，也是南宋绍兴三十一年（1161）文臣虞允文指挥宋军大败金主完颜亮的关键战场，此役使南宋转危为安，故此地成为南宋爱国文人凭吊咏怀、寄托恢复之志的重要场所。刘过此次重游，面对如画江山，追忆昔日与志同道合友人（可能包括陈亮等）的欢聚，联想到百年前此地的辉煌战绩，而对比当下国势衰微、英雄不再的现实，以及自己年华老去、壮志难酬的处境，不禁感慨万千，遂填此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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