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三昧游深慈，结宇依苍崖。
猛虎伏嵬阁，拔箭非忘骸。
穷兽虽覆车，危雀犹投怀。
况我见已志，而彼犹其侪。
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

译文

（我）沉浸于禅定与深广的慈悲之中，将楼阁构筑在青苍的山崖之旁。那威猛的伏虎（传说）就发生在这高阁，为它拔除箭镞并非忘却了它猛兽的形骸。走投无路的野兽即便面临车覆人亡的险境，危在旦夕的小鸟尚且懂得投入人的怀抱以求生。何况我已明了并践行这慈悲救度的志向，而它们（众生）本就是我誓愿度化的同类。

赏析

本诗为《破山八咏》组诗之三，紧扣“救虎阁”这一蕴含佛教慈悲传说的人文景观展开。首联“三昧游深慈，结宇依苍崖”，从修行境界与建筑环境落笔，将深奥的禅定（三昧）与广大的慈悲（深慈）相结合，奠定了全诗超脱而仁厚的基调。“依苍崖”则点出救虎阁依托自然、超然世外的清幽环境。颔联“猛虎伏嵬阁，拔箭非忘骸”，巧妙化用当地传说，用“伏”字既描绘了传说中虎被降服或感恩的姿态，也暗喻佛法威德。“拔箭非忘骸”是诗眼，深刻阐发了佛教“无缘大慈，同体大悲”的精神——救助猛虎，并非不知其是猛兽（不忘其形骸），而是超越了物种、善恶的分别，纯粹基于对一切众生痛苦的悲悯。颈联“穷兽虽覆车，危雀犹投怀”，连用两个典故，以“穷兽”、“危雀”的极端处境，反衬出在绝望中生命对于救助的本能渴望与信任，进一步论证慈悲行为的合理性与必然性。尾联“况我见已志，而彼犹其侪”，由物及理，直抒胸臆：既然我已立志修行菩萨道，那么一切众生，无论虎雀，都是我需要救度的同类。全诗逻辑严密，由景入事，由事及理，层层递进，将一处古迹传说提升到了普度众生的佛理高度。语言凝练，用典贴切，在五言古诗的形式中，融叙事、说理、抒情于一炉，展现了诗僧常达深厚的佛学修养与诗歌造诣。

注释

破山：即常熟虞山，因传说周太王次子仲雍（虞仲）葬此而得名，又名破山。。
八咏：组诗，共八首。。
救虎阁：破山兴福寺内一处建筑，相传与高僧救虎的传说有关。。
三昧：佛教用语，指排除一切杂念，使心神平静，此处指高深的禅定境界。。
游深慈：沉浸于深广的慈悲之心。游，沉浸、涉入。。
结宇：构筑屋舍，指修建寺院楼阁。。
苍崖：青黑色的山崖。。
嵬阁：高耸的楼阁。嵬，高大耸立。。
拔箭非忘骸：此句用典，暗指高僧救虎的传说。传说有僧见虎中箭，为其拔箭疗伤，虎感恩而不忘。骸，指身体、形骸。。
穷兽虽覆车：化用“困兽犹斗”及“螳臂当车”之意，指走投无路的野兽即使面临车覆（死亡）的绝境。。
危雀犹投怀：化用“穷鸟入怀”的典故，比喻在危急困顿中投靠求助。语出《三国志》。“危雀”指处于危险中的小鸟。。
见已志：明了、实践自己的志向（指慈悲救度）。。
彼犹其侪：它们（虎、兽、雀）依然是同类（众生）。侪，同辈、同类。。

背景

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。作者常达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字文举，唐代诗僧，曾居苏州破山（今江苏常熟虞山）兴福寺。破山兴福寺为江南名刹，历史悠久，寺内“救虎阁”的传说流传甚广，相传与唐代高僧有关。常达作为驻锡此地的诗僧，创作了《破山八咏》组诗，歌咏破山（虞山）及兴福寺的八处重要景观或典故，“救虎阁”是其中之一。晚唐时期，社会动荡，佛教特别是禅宗在士大夫和文人中影响深远。常达此诗，既是对本地佛教传说与建筑的文化记录，也是借题发挥，阐发大乘佛教慈悲济世的核心理念，体现了僧诗将宗教哲理与山水咏物相结合的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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