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黄梅雨刚刚停歇,田野水泽一片迷蒙,全然分辨不清东西。清晨时分,锣鼓声震动大地,车马人群涌出,街巷为之一空。装饰华丽的游船,渐渐染上了京城的习俗;红旗招展,吴地的健儿们正在踏浪竞渡。人们一同纪念投江的屈原和斩蛟的勇士,尽情欢乐观赏。 田里的麻和麦,都在茁壮成长。香蕉和荔枝,也正该拿来品尝。唯有想起那位被放逐、行吟泽畔的屈原,不由得感念时势,心生惆怅。纵然门上的菖蒲能长出九节以驱邪,又怎能比得上我心中愁思如白发千丈般绵长?只能像那位独醒的屈原一样,胸怀坦荡地付之一笑,但这悲壮的情怀终究是徒然。
注释
梅雨:江南地区初夏时节连绵的阴雨天气。。
浑不辨:完全分辨不清。浑,全、满。。
东坡南荡:泛指田野水泽。东坡,朝东的坡地;南荡,南边的水荡。。
清旦:清晨。。
鼓铙:鼓和铙,两种打击乐器,此处泛指节日锣鼓。。
车轮空巷:形容车马行人众多,街巷为之空寂,都出来看热闹了。。
画舫:装饰华丽的游船。。
京辇俗:京城的风俗。辇,皇帝的车驾,代指京城。。
红旗会踏吴儿浪:指吴地健儿在红旗指引下进行水上竞技(如赛龙舟)。踏浪,指弄潮。。
葬鱼娘子:指屈原投江,传说其尸身为鱼所食。一说指为祭祀屈原而向江中投粽子等物。。
斩蛟翁:指周处或传说中的斩蛟勇士,此处借指勇武之人,与“葬鱼娘子”(屈原)并提,概括端午相关的历史人物与传说。。
穷欢赏:尽情欢乐观赏。穷,极尽。。
麻与麦,俱成长:指田间农作物正在生长。。
蕉与荔,应来享:香蕉和荔枝等时令水果应该拿来享用。。
累臣:被拘系、放逐之臣,特指屈原。累,通“缧”,绳索,引申为囚禁。。
泽畔:水边,指屈原被放逐后行吟泽畔。。
菖蒲生九节:菖蒲是一种水生植物,端午节有悬菖蒲于门辟邪的习俗。九节,极言其茎节多,古人认为节多者更灵验。。
争如:怎比得上。争,通“怎”。。
白发长千丈:化用李白《秋浦歌》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”诗意,形容愁思深重。。
浩然一笑:胸怀坦荡地一笑。浩然,正大刚直的样子。。
独醒人:独自清醒的人,指屈原。《楚辞·渔父》: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。”。
赏析
这首词是刘克庄《满江红》组词中的端午感怀之作。上阕以浓墨重彩描绘南宋临安(杭州)端午节的盛大场面:雨后天青,锣鼓喧天,万人空巷,画舫如织,龙舟竞渡。词人用“京辇俗”、“吴儿浪”点出了都城风俗与地方特色的交融,场面热烈欢腾。然而,在“共葬鱼娘子斩蛟翁,穷欢赏”的喧闹中,已暗伏对历史人物(屈原、周处)的追忆,为下阕的转折埋下伏笔。
下阕笔锋陡转,从节日的物产(麻麦蕉荔)自然联想到屈原的遭遇(“累臣泽畔”)。词人运用强烈的对比:一边是万物生长、应时享用的自然欢愉,一边是忠臣见弃、感时伤怀的深沉悲怆。“纵使菖蒲生九节,争如白发长千丈”一联,以民俗中的祥瑞之物(菖蒲)反衬个人无法排遣的愁绪(白发),构思巧妙,情感张力十足。结尾“但浩然一笑独醒人,空悲壮”,既是对屈原“独醒”精神的继承与共鸣,又以“空”字道尽了在现实面前这种精神坚守的无奈与苍凉,升华了全词的格调。全词画面由闹入静,情感由欢转悲,在节日的铺陈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感,体现了刘克庄词沉郁顿挫、豪放中见悲凉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