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
糁径红裀，莫要放、儿童抛砾。
知渠是、仙家变幻，佛家空色。
青女无端工剪彩，紫姑有祟曾迷赤。
但双双、戏蝶绕空枝，飞还息。
鲸量减，驹阴急。
芳事过，馀情惜。
漫新腔窈渺，奏云和瑟。
飘荡随他红叶水，萧条化作青芜国。
忆桥边、池上共攀翻，空留迹。
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花草 词 遗民

译文

落花如红毯般铺满了小径，可不要让孩童们向它投掷石子啊。要知道，这景象既是仙家法术的变幻，也蕴含着佛家“色空”的哲理。霜雪女神无缘无故地擅长剪碎这锦绣（摧残了花朵），紫姑神也曾作祟让人迷恋这红色（如今花已凋零）。只剩下成双成对的戏蝶，绕着空荡荡的枝头飞舞，时而停歇。 往昔如鲸饮般的豪情酒量已减，光阴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急促。美好的花事已然过去，只留下无尽的惋惜之情。空自弹奏起新颖幽渺的曲调，那精美的云和瑟声又有何用？落花只能任凭自己随同红叶飘荡在流水之中，最终在萧条里化作一片青草丛生的荒芜之地。回忆起当年在桥边、池畔一同攀折花枝的情景，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痕迹。

赏析

此词为刘辰翁咏落花之作，借暮春残景抒写深沉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，是南宋遗民词中沉郁悲怆的代表。上片以“糁径红裀”的瑰丽意象开篇，旋即转入“莫要放、儿童抛砾”的痛惜呵护，定下全词哀婉基调。作者将落花之景提升至“仙家变幻，佛家空色”的哲学高度，又以“青女剪彩”、“紫姑迷赤”的神话典故，暗示美好事物被无情外力摧残与迷惑的命运，隐喻南宋王朝的覆灭与繁华的消逝。“戏蝶绕空枝”的细节，以乐景写哀，更显繁华落尽后的空寂凄凉。 下片直抒胸臆，“鲸量减，驹阴急”六字，既写个人衰老、时光无情，更暗喻国势衰微、回天无力。“芳事过”点明春去，实指故国沦亡。“漫新腔窈渺”二句，写尽欲以艺术排遣愁绪而终不可得的徒劳与无奈。“飘荡随他红叶水，萧条化作青芜国”，以落花随波逐流、终归荒芜的必然结局，象征个人与王朝命运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不可逆转。结尾“忆桥边”三句，追忆往昔共赏芳华，如今唯余空迹，将今昔对比、物是人非的沧桑巨痛推向高潮，余韵悠长，令人扼腕。全词将咏物、抒情、哲理融为一体，用典精当，意象密集，情感层层递进，在婉约的格调中蕴含着沉郁顿挫的骨力，充分体现了刘辰翁词“情辞跌宕，笔力遒劲”的艺术特色。

注释

糁径红裀：形容落花铺满小径，如同红色的垫褥。糁（sǎn），散落，铺开。裀（yīn），垫子，褥子。。
抛砾：投掷小石子。砾（lì），小石，碎石。。
渠：他，它，指代落花。。
仙家变幻：指落花缤纷的景象如同仙家法术变化而成。。
佛家空色：佛教用语，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”，意指落花的绚烂（色）终将归于虚无（空）。。
青女：传说中掌管霜雪的女神。此处借指霜雪或寒冷天气。。
无端：无缘无故，没来由。。
工剪彩：擅长剪裁彩绸。此处形容霜雪摧残花朵，如同剪碎了彩绸。。
紫姑：传说中的厕神，亦为蚕神。此处或泛指神怪。。
有祟曾迷赤：曾作祟使人迷恋红色（指花）。祟（suì），鬼怪害人，引申为灾祸、迷惑。。
鲸量减：形容酒量大减。鲸量，如鲸饮般的海量。。
驹阴急：形容光阴飞逝如白驹过隙。驹阴，即“白驹过隙”的缩略，比喻时间流逝极快。。
芳事：指花开的美好时节。。
馀情惜：对逝去的美好时光感到惋惜。。
漫：徒然，空自。。
新腔窈渺：新颖而幽远深妙的曲调。。
云和瑟：用云和山所产之木制成的瑟，泛指精美的乐器。云和，古山名，以产琴瑟著称。。
红叶水：化用“红叶题诗”典故，亦指随水飘零的落叶。。
青芜国：长满青草的地方，形容春去后的一片荒芜。。
攀翻：攀折，翻动。指昔日共同赏花、折花的情景。。

背景

刘辰翁（1232-1297）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（今江西吉安）人，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。宋理宗景定三年（1262）进士，曾任濂溪书院山长。宋亡后，隐居不仕，专心著述，其词多感怀时事，追念故国，风格沉痛悲凉，寄托深远。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，但从其深沉的家国之痛和“芳事过”的隐喻来看，很可能作于南宋灭亡之后。词中“红叶水”、“青芜国”等意象，以及通篇的萧条没落之感，正是词人面对山河易主、故国成墟的惨痛现实时，内心悲愤与哀思的艺术投射。他以落花的命运，哀悼一个时代的终结，也书写了遗民群体无法排遣的永恒伤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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