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新年、倚楼看镜,清狂浑不如旧。暮云千里伤心处,那更乱蝉疏柳。凝望久。怆故国,百年陵阙谁回首。功名大谬。叹采药名山,读书精舍,此计几时就。封侯事,久矣输人妙手。沧洲聊作渔叟。高冠长剑浑闲物,世上切身惟酒。千载后。君试看,拔山扛鼎俱乌有。英雄骨朽。问顾曲周郎,而今还解,来听小词否。
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新年 旷达 楼台 江南 沉郁 秋景 说理 豪放派 黄昏

译文

真是奇怪,新年里倚着楼阁照看铜镜,往昔那份清高狂放的气概全然不如旧时。遥望暮云笼罩的千里之外,那令人伤怀的故国山河,更何况眼前又是秋蝉乱鸣、柳叶稀疏的萧瑟景象。我久久凝望,悲伤那故国的百年宫殿陵墓,如今还有谁去回望凭吊?追求功名真是大错特错。可叹那去名山采药、在精舍读书的隐居计划,又何时才能实现? 封侯拜相的事业,我早已输给了那些善于钻营的“妙手”。姑且在江湖水滨做个渔翁吧。那高高的官帽、长长的佩剑,都成了毫无用处的闲物,这世上与我切身相关的,恐怕只有酒了。千年之后,请你试着看吧,那些力能拔山扛鼎的英雄,也都化为乌有。英雄的骨骸早已腐朽。试问那位精通音律的周郎,到了如今这个时代,还能否懂得,前来聆听我所作的这首小词呢?

注释

摸鱼儿:词牌名,又名《摸鱼子》、《买陂塘》、《迈陂塘》、《双蕖怨》等。。
清狂:放逸不羁。杜甫《壮游》诗:“放荡齐赵间,裘马颇清狂。”。
浑:全,都。。
暮云千里:化用杜甫《春日忆李白》诗:“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。”此处借指远望故国,云山阻隔。。
乱蝉疏柳:秋日萧瑟景象,暗喻时局纷乱与自身零落。。
怆(chuàng):悲伤。。
故国:指南宋故土,尤指沦陷于金的中原地区。。
陵阙:帝王的陵墓和宫阙,代指故国江山。李白《忆秦娥》:“西风残照,汉家陵阙。”。
功名大谬:指追求功名的想法是大错特错的。谬,错误。。
采药名山:指隐居求仙。。
读书精舍:指隐居治学。精舍,学舍,书斋。。
此计几时就:这种隐居的计划何时才能实现呢?。
封侯事:指建立功勋,获取高官厚禄。。
输人妙手:比不上那些有手段、会钻营的人。妙手,指善于投机取巧者。。
沧洲:滨水之地,古时常指隐士的居处。。
渔叟:渔翁,隐者的形象。。
高冠长剑:官员的装束,象征功名仕途。。
浑闲物:全然是无用之物。闲,等闲,平常。。
切身:与自身最相关的,最实在的。。
拔山扛鼎:形容力大无穷,英雄气概。语出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:“力能扛鼎”及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。。
乌有:虚幻,不存在。语出司马相如《子虚赋》中虚构的人物“乌有先生”。。
顾曲周郎:指三国时吴国名将周瑜。《三国志·吴志·周瑜传》:“瑜少精意于音乐,虽三爵之后,其有阙误,瑜必知之,知之必顾,故时人谣曰:‘曲有误,周郎顾。’”此处作者自比或借指知音。。

赏析

此词是南宋后期著名词人刘克庄的作品,充分体现了其词风豪放悲慨的一面。上片以“怪新年”起笔,通过“倚楼看镜”这一细节,生动刻画出年华老去、壮志消磨的自我形象。“暮云千里”、“乱蝉疏柳”的景物描写,既渲染了苍茫悲凉的秋意,也隐喻了国势衰微、个人漂泊的处境。“怆故国”数句,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陵夷之痛紧密结合,感情沉郁顿挫。“功名大谬”的直白感叹,转向对隐居生活的向往,却又以“此计几时就”的疑问透露出现实的无奈与彷徨。 下片进一步抒写对功名事业的幻灭感。“封侯事”已输于人,只得聊作“渔叟”,这是愤激之语,也是自我宽解。“高冠长剑”被视为“闲物”,唯有“酒”是“切身”之物,在自嘲中见出深沉的悲哀。随后词境宕开,以“千载后”的宏阔视角,指出即便是“拔山扛鼎”的英雄,最终也难免“乌有”、“骨朽”,在历史的长河中一切皆空,将个人的失意升华为对历史与人生的哲学思考。结尾处“问顾曲周郎”三句,巧妙用典,以诙谐自嘲的口吻,追问千年之后是否还有知音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曲,在苍凉中透出一丝倔强与孤傲。全词将身世之感、家国之忧、历史之思融为一体,情感跌宕起伏,语言劲直畅达,用典贴切自然,展现了刘克庄作为辛派后劲的典型词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