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深黑色的天空一片昏暗，更哪能忍受，斜风夹杂着细雨，愁绪纷乱如织。我平生用一双老眼望尽四海风云，所幸还有这百尺高楼可以登临。看那浩荡无边的，是千山万壑的萧瑟秋色。我这白发书生流下的是为神州陆沉而悲痛的泪水，这凄凉之泪，绝不效仿齐景公在牛山为个人生死而滴。追忆往事，都已消散无踪迹。 少年时曾自负有一支凌云健笔，到如今青春才华如春花般落尽，只余满怀萧瑟寂寥。常常怨恨世人的诗词缺少新意，偏爱谈论南朝狂客孟嘉落帽的旧事。年年重阳都把“破帽”这个典故拈出来用。如果面对盛开的菊花却不饮酒，恐怕连菊花也要笑话人的孤寂冷清了。鸿雁向北方飞去，太阳向西边沉匿。
注释
贺新郎：词牌名，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等。。
九日：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。。
湛湛：形容天色深黑的样子。。
乱愁如织：形容愁绪纷繁，如同织布一样纵横交错。。
老眼平生空四海：平生用老眼望尽四海，有睥睨天下之意。。
高楼百尺：化用刘备典故，指志士登临抒怀之地。。
白发书生神州泪：白发书生为中原故土沦陷而流泪。。
不向牛山滴：牛山滴泪，典出《晏子春秋》，指齐景公登牛山感伤人生短暂而落泪。此处反用其意，表示自己的泪水不为个人生死，而为国家命运而流。。
凌云笔：形容文笔高超，有凌云壮志。。
春华落尽：比喻青春才华已经消逝。。
南朝狂客：指东晋孟嘉。重阳节桓温设宴，风吹落孟嘉帽子，孟嘉从容应对，传为佳话。后世文人常以此典咏重阳。。
破帽年年拈出：讽刺文人墨客年年重阳写诗，只会老调重弹地用“孟嘉落帽”的典故，缺乏新意。。
黄花：菊花。。
孤负：同“辜负”。。
岑寂：寂寞，冷清。。
鸿去北：大雁南飞，此处说“去北”，暗喻北方中原故土。。
日西匿：太阳西沉，匿藏起来。比喻国势衰微，时局昏暗。。
赏析
这首《贺新郎·九日》是南宋词人刘克庄重阳抒怀的名篇。词作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紧密结合，情感沉郁悲壮，境界阔大苍凉。上片以“湛湛长空黑”的阴沉天气起兴，烘托出词人“乱愁如织”的心境。登高所见“浩荡千崖秋色”，气象宏大，但“白发书生神州泪”一句，将视野从自然秋色转向社会现实，点明愁绪的根源在于山河破碎。反用“牛山滴泪”的典故，彰显了其忧国忘私的崇高情怀。下片转入对自身和文坛的反思。“少年自负”与“满怀萧瑟”形成强烈对比，饱含壮志未酬的悲愤。进而批判当时文坛陈陈相因、“新意少”的弊病，借“破帽”典故的滥用予以辛辣讽刺。结尾“鸿去北，日西匿”，以景结情，鸿雁北飞暗指心系中原，落日西沉象征国势衰微，意境深远，余韵无穷。全词用典贴切而富有新意，语言劲健，在重阳词中别开生面，展现了辛派词人雄浑豪放而又沉郁顿挫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