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从天宫仙乐的梦境中醒来。只怪这人世间,乐曲改换了别样的调子,政局翻出了崭新的局面。并非是我(先生)变得沉默不语了,实在是害怕那“乌台诗案”一般的旧祸重演。只好捂住耳朵,不听那如蝉鸣鸟叫般的嘈杂议论。年老归去,在乡间搭个茅屋依附土地而居,用瓦盆盛酒,荷叶包饭,过着简朴的生活。停止上书陈请,也免去了上朝面圣的麻烦。 想起年少轻狂时,错误地许下了建功立业的愿望。苦苦贪恋那生前的高官厚禄,死后的美名流传。如今白发苍苍归来,只能自我嘲笑,掌管着这清静无为的古老道观。看着这一道清冷虚衔,倒也值得羡慕。(看那)宫中的妃子与朝堂的将军们还在争斗不休、怒气未消,(我且问)这隐居的匡山,比起那权力的金銮殿又如何?不要再等待了,连杜鹃鸟都在声声劝我“不如归去”。
注释
贺新郎:词牌名,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等。。
其十九 再和前韵:这是刘克庄《贺新郎》组词中的第十九首,是依照前一首词的韵脚再次创作的和韵之作。。
钧天宴:指天上的仙乐宴会。钧天,天之中央,代指天宫。。
乌台旧案:指北宋苏轼的“乌台诗案”。乌台,即御史台,因汉代御史府柏树上常有乌鸦栖息,故称。此处借指因文字获罪的冤案。。
喑哑:沉默不语。。
蝉嘶禽啭:比喻朝堂或世间嘈杂无谓的议论。。
把茅依地主:指归隐乡间,搭建茅屋,依附当地主人(或指土地)。把茅,用茅草盖屋。。
瓦盆盛酒荷包饭:用瓦盆装酒,用荷叶包饭,形容简朴的隐士生活。。
停造请、免朝见:停止写奏章请求,免去上朝觐见。造请,指上书陈请。。
希夷古观:指道观。希夷,取自《老子》“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”,形容道家虚寂玄妙的境界,也常指代道士或道观。。
冰衔:指清贵而无关紧要的官职衔头。冰,形容清冷、无实权。。
妃子将军瞋未已:此句用典,含义曲折。或暗讽朝廷中得宠的妃嫔与权贵(将军)依然在争权夺利、嗔怒不已。瞋,同“嗔”,发怒。。
匡山:指庐山,亦泛指隐居之山。传说商周时有匡俗先生隐居于此,故称匡山。。
金銮殿:唐代宫殿名,后泛指皇帝的正殿,象征权力中心。。
杜鹃劝:杜鹃鸟的啼叫声似在劝人“不如归去”。。
赏析
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归隐后的作品,通过“再和前韵”的形式,层层深入地抒发了对官场险恶的深刻认识、对功名富贵的彻底幻灭以及归隐田园的坚定决心。艺术上特色鲜明:
1. **对比强烈,寓意深刻**:开篇“钧天宴”与“人间”对比,暗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;“金銮殿”与“匡山”对比,凸显了权力中心与隐逸之地的本质不同,表达了作者的价值取舍。
2. **用典精当,内涵丰富**:“乌台旧案”之典,既点明了文字狱的历史阴影,也暗喻了南宋党争倾轧、言路不畅的政治环境,是作者“喑哑”和“掩耳”的直接原因,使批判具有历史纵深感和现实针对性。
3. **自嘲反讽,笔调辛辣**:“少狂误发功名愿”、“白发归来还自笑”是对自己过往热衷功名的深刻反思与嘲弄;“看一道、冰衔堪羡”则以反语写正意,表面羡慕清冷官衔,实则是对追逐实权热位的彻底否定,讽刺意味浓厚。
4. **意象生动,生活气息浓**:“瓦盆盛酒荷包饭”勾勒出简朴而充满野趣的隐士生活图景,与朝堂的“妃子将军瞋未已”形成鲜明对照,表达了作者对自由、安宁生活的向往。
5. **结构严谨,情感递进**:上阕写归隐之由(怕祸、厌噪)与归隐之态(简朴、免朝),下阕写对功名的悔悟、对现状的自嘲,并以“匡山”与“金銮殿”的终极叩问和“杜鹃劝”的自然感召作结,情感从沉郁走向旷达,逻辑清晰,层次分明。整首词展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豪放派词人,在历经宦海沉浮后,将豪放之气内化为疏旷与冷峻的独特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