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拂袖辞官,决然归隐田园。懒得再去应酬,追陪那些像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、兰亭雅集上的王谢名流般的人物。有谁能与我这老翁相互慰藉取暖呢?所幸还有平生钟爱的美酒相伴。姑且纵情恣意,高声吟咏,闲话家常。山间的鸟儿和野花都是我的座上宾,又何必一定要结交那些胜过刘公荣的所谓名士呢?胸中郁结的块垒不平之气,统统都用这酒浇灭吧。 我就像那痴迷烤鹅美味的王忱一样,对酒食有着极致的追求。这位先生我啊,觉得粗茶淡饭配着自家瓮中熟酒,滋味珍美,无价可估。刘伶的《酒德颂》一篇还算精妙,相比之下,《庄子》、《列子》那些书都成了泥土草芥般不值一提的东西。任凭那些拘泥礼法的世俗中人嘲笑辱骂吧。你只是还不知道其中乐趣罢了,若是知道了,就该火急地赶来加入我们的酒社。让我们共同手持蜡烛,尽情欢饮,珍惜这美好的今夜。
注释
贺新郎:词牌名,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、《貂裘换酒》等。。
拂袖归来:形容辞官归隐,态度决绝。。
竹林嵇阮:指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的嵇康和阮籍,以放达不羁、蔑视礼法著称。。
兰亭王谢:指东晋王羲之、谢安等名士在兰亭的雅集,代表风雅文人的聚会。。
伯雅:古代酒器名,容量大,此处代指美酒或酒友。一说指知己。。
公荣:指晋人刘公荣,其人嗜酒,有“胜公荣者,不可不与饮;不如公荣者,亦不可不与饮;唯公荣可不与饮”之语,此处反用其意。。
磊块:同“垒块”,指胸中郁结的不平之气。。
浇下:指用酒浇灭胸中块垒。。
盘龙痴绝求鹅炙:盘龙,指晋人王忱,字元达,小字佛大,亦称王大,官至荆州刺史,嗜酒放达。痴绝,极其痴迷。鹅炙,烤鹅,美味。典故出自《世说新语》,王忱见人烤鹅,垂涎不已。此处借以自况对酒食的痴爱。。
黄齑瓮熟:黄齑,腌制的咸菜,指粗劣的食物。瓮熟,指在瓮中酿熟的酒。形容生活清贫但自得其乐。。
酒颂一篇:指刘伶的《酒德颂》,文中颂扬饮酒的乐趣,蔑视礼法。。
庄列诸书土苴:庄列,指《庄子》和《列子》,道家经典。土苴,泥土和枯草,比喻轻贱无用之物。。
中人:指拘守礼法的世俗之人。。
投社:加入诗社或酒社。。
秉烛:手持蜡烛,指夜以继日,珍惜时光。。
赏析
这首《贺新郎》是南宋词人刘克庄归隐后的抒怀之作,充分展现了他狂放不羁、蔑视礼法的个性与超然物外、自得其乐的生活态度。词的上阕开篇明志,“拂袖归来”四字,动作感极强,将辞官归隐的决绝与潇洒和盘托出。接着以“懒追陪”领起,将历史上著名的风雅名士(竹林嵇阮、兰亭王谢)一并推开,表明自己不屑于攀附风雅、结交权贵,立意高绝。转而将“山鸟山花”引为“上客”,与自然为友,凸显其返璞归真的志趣。末句“胸磊块,总浇下”,直抒胸臆,点明以酒消愁、自我解脱的主题。
下阕进一步深化这种疏狂形象。借用“盘龙(王忱)求鹅炙”的典故,自比痴迷酒食的古人,将清贫的“黄齑瓮熟”之味视为“珍无价”,在对比中彰显安贫乐道、自足自适的精神境界。随后将道家经典《庄》《列》贬为“土苴”,而推崇刘伶的《酒德颂》,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,正是对正统礼法和世俗价值观的公开挑战与蔑视。“任礼法、中人嘲骂”一句,掷地有声,表现了词人我行我素、不畏人言的倔强性格。结尾向同道发出热情邀约,“火急来投社”、“共秉烛,惜今夜”,充满了对知音同好的渴望和对当下生活的珍视,豪情之中亦见真挚。
全词语言豪纵泼辣,用典贴切自如,情感奔放淋漓。通过鲜明的对比(名士与自然、礼法与酒趣、经典与颂文)和夸张的表述,成功塑造了一位疏狂傲世、寄情酒趣的隐者形象,是刘克庄“豪放”词风的典型代表,也折射出南宋后期部分士人在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解脱的普遍心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