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你的万言文章字字如精密的针线。回忆王郎你当年在殿试对策时,文章气势磅礴,雄踞主位。让皇帝身边的贵戚近臣都相形失色,大家仰望你的才华如同仰望高天和圣主的胸怀。可笑那唐代才子杜牧,中进士也不过名列第五。你晚年面见圣上仍苦苦进谏,就像那忠诚的边关守将,恳切地谈论君王与太后的治国之道。如此才俊却被贬谪尘世,真是命运错置,走错了路啊。 你本应写出应和盛世、如薰风般和煦的篇章。又哪里知道,仕途青云直上却骤然跌落,反被这出众的才名所耽误。如今竟比不上那灵和殿前柔软的柳枝,懂得随风摇摆,学那谄媚舞姿。可怪那新来的两只鸟儿,也停止了聒噪(或许朝中谗言暂息)。并非先生你自视甚高、要价太高啊,试问要到何时,宰相大人才会应允启用你呢?且让我举起酒杯为你祝寿,愿你长寿安康,愿这祝寿的酒杯永不会倾覆。
注释
贺新郎:词牌名,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等。。
其二十八:这是刘克庄《贺新郎》组词中的第二十八首。。
四用缕字韵:指第四次使用“缕”字所在韵部的韵脚作词。。
为王实之寿:为友人王实之(王迈)的生日而作。王迈,字实之,号臞轩,南宋诗人,与刘克庄交厚。。
万字如针缕:形容文章字字精妙,如用针线细细缝制。。
丹墀大对:指在宫殿的红色台阶上参加殿试对策。丹墀,宫殿前的红色台阶。大对,指殿试时回答皇帝的策问。。
气为文主:文章以气势为主导。。
贵近旁观俱失色:皇帝身边的贵戚近臣看了都相形失色。。
仰止如天圣度:仰望(王郎的才华)如同仰望高天和圣主的度量。仰止,敬仰。。
笑杜牧、成名居五:此处用典。杜牧在唐文宗大和二年进士及第,名次为第五。此处是戏说王迈的才华超过杜牧。。
晚面清光犹苦谏:晚年面见皇帝(清光代指皇帝)仍然苦苦进谏。。
似封人、恳切言君母:像守护边疆的官员(封人)那样恳切地谈论君王和太后(国家根本)。封人,镇守边疆的官员。。
谪尘世,错行路:被贬谪到尘世,是走错了路(指其才高被贬,命运不公)。。
宜和薰风句:本应写出像《南风歌》(相传为舜帝所作,有“南风之薰兮”句)那样和洽的盛世文章。宜和,应当应和。。
青云一跌:指从高位(青云)上跌落,即仕途受挫。。
输与灵和殿前柳:比不上灵和殿前的柳树。灵和殿,南朝齐武帝宫殿名,殿前植柳。此处暗喻官场中善于逢迎、随风摇摆之人。。
柔软随风学舞:形容柳枝柔软,随风舞动,喻指趋炎附势。。
怪两鸟、新来停语:奇怪的是,新来的两只鸟停止了鸣叫。两鸟,或指朝中谗佞之人。停语,停止诽谤之言?或另有所指。。
不是先生高索价:并非先生(王实之)要价太高(指对官职的要求高)。。
问何时、宰相先生许:试问什么时候,宰相大人能应许(启用他)呢?。
举杯祝,莫倾柱:举杯祝寿,愿寿比南山,酒杯不要倾覆。柱,可能指酒杯的支撑或代指长寿的支柱。。
赏析
这首词是刘克庄为挚友王迈(实之)祝寿而作,通篇以“缕”字韵贯穿,是作者娴熟运用词艺的体现。词作并非泛泛的寿词,而是借祝寿之机,为一位才高命蹇、正直敢言的友人鸣不平,是一首深沉的抒情与议论之作。上阕以“万字如针缕”起兴,盛赞王迈当年殿试时文章气贯长虹、震慑朝野的才华,并用“笑杜牧”的典故加以衬托,突出其超越古人的文才。接着笔锋一转,写其晚年仍忠心进谏,却落得“谪尘世”的结局,强烈的对比中饱含愤懑与同情。下阕进一步深化主题,指出友人的悲剧在于“被才名误”,并将他与官场中如“灵和殿前柳”般柔软逢迎的小人对比,讽刺意味强烈。“怪两鸟”句含蓄指涉朝中谗言,而“不是先生高索价”则是直接为友人的高洁品格辩护,对当权者埋没人才发出质问。最后以祝酒作结,在愤慨中转入对友人健康长寿的祝愿,情感复杂而深沉。全词将叙事、议论、抒情熔于一炉,用典贴切,对比鲜明,语言犀利中见沉痛,充分展现了刘克庄词风雄健、关切现实的一面,也见证了南宋两位正直文人之间深厚的友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