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我辜负了与春风共赏琼花的约定。回忆往昔,我曾用笔墨描绘、记录淮南扬州一带的草木风华。在那后土祠中的明月之夜,仿佛有仙女乘鹤降临(那便是琼花)。它迥然不同,远非清雅的水仙花可比。天上人间仅此一株,我曾在其花前倾倒千杯美酒,畅饮琼浆。追忆这些往事,怎能忘却? 想要移植它的根,恐怕需要仙家的灵药吧。徒然回首,如今已是关山阻隔音信断绝,边城响起悲凉的胡笳声。试问琼花如今是否平安?莫要让悲切的箫声惊落了它的花瓣。如今,只剩下画卷上还依稀描画着它的姿容。我已白发苍苍,惭愧写不出像《渡江曲》那样的佳作,来与您(或指琼花,亦或指友人)这样的高雅之士酬唱应和。心中旧恨与新愁,纷繁交错,难以排遣。
注释
贺新郎:词牌名,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等。。
琼花:一种珍稀花卉,传说中天下无双,古以扬州后土祠所植最为著名。。
辜负东风约:指未能如约欣赏琼花盛开。东风,春风。。
淮南草木:指扬州一带的植物。扬州古属淮南道。。
笔端笼络:用笔墨描绘、记录。。
后土祠:扬州著名的祠庙,以种植琼花闻名。。
瑶姬跨鹤:瑶姬,传说中的仙女。跨鹤,乘鹤而来,形容琼花如仙女降临。。
迥不比:迥然不同,远远超过。迥,远。。
水仙:水仙花,常被用作比喻清雅的花卉。。
天上人间惟一本:传说琼花天下只有一株,极为珍稀。。
倒千钟、琼露花前酌:钟,古代酒器。琼露,美酒。形容在花前畅饮。。
移根应费仙家药:移植琼花的根,恐怕需要仙家的灵药,极言其珍稀难养。。
关山信断:关山阻隔,音信断绝。。
堡城笳作:边塞城堡中响起胡笳声。笳,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种乐器,其声悲凉。此句暗指战乱或时局动荡。。
问讯而今平安否:询问(琼花)如今是否安然无恙。。
莫遣玉箫惊落:不要让玉箫(的悲声)惊落了琼花。玉箫,代指音乐或消息。。
但画卷、依稀描著:只剩下画卷上,还依稀描绘着它的模样。。
白发愧无渡江曲:作者自指年迈,惭愧没有像桓伊那样创作出《渡江》那样的名曲来咏赞。渡江曲,或暗用东晋桓伊为王徽之吹笛作《三弄》的典故,亦可能指与渡江(南宋南渡)相关的曲调。。
与君家、子敬相酬酢:子敬,东晋书法家王献之的字。酬酢,宾主互相敬酒,泛指交际应酬。此处意为与像王献之那样的高雅之士交往唱和。。
新旧恨,两交错:旧恨(如北宋灭亡、故土沦丧)与新愁(如琼花难见、年华老去)交织在一起。。
赏析
这首《贺新郎·琼花》是南宋词人刘克庄的咏物抒怀之作。词人以天下无双的珍稀花卉“琼花”为吟咏对象,实则寄托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。
上阕以“辜负东风约”起笔,奠定追忆与怅惘的基调。词人回忆昔日亲见扬州后土祠琼花的风采,用“瑶姬跨鹤”的仙幻意象极写其超凡脱俗、世间罕匹。“天上人间惟一本”既写花之珍稀,也暗喻故国文明之独特与不可复制。花前畅饮的豪情,更反衬出今日之失落。
下阕笔锋陡转,从美好的追忆拉回残酷的现实。“关山信断,堡城笳作”寥寥数字,勾勒出南北分裂、战事未息的动荡时局,赋予咏物以厚重的时代背景。对琼花“平安否”的关切,实则是对故土、对往昔安定繁华的深切惦念。“画卷依稀”道出物是人非、真容难再见的无奈。结尾处“白发愧无渡江曲”,以桓伊、王献之等东晋名士典故自况,既抒发了年华老去、功业未成的愧怍,更隐含了对南宋朝廷未能恢复中原的失望与悲愤。“新旧恨,两交错”则将个人迟暮之悲与家国沦丧之痛融为一体,情感沉郁顿挫,感人至深。
全词将咏物、怀古、伤时、自悼巧妙结合,语言凝练而意象丰美,典故运用贴切自然,在婉约的咏物形式下包裹着豪放悲凉的内核,充分体现了刘克庄词“雄浑疏宕”的艺术特色。